江左伪郎
“快!休要让此子跑了!快!!”
山间密林,杂乱无序的树荫下,五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不断穿梭在密草里。
而就在五个男子前方,仅有几步的地方。
十五岁,身穿麻衣的少年,正气喘吁吁的逃跑。
少年名叫昭言。
眼看前面被比人还高的荒草阻挡去路。
昭言连忙跪下,拼尽全力从杂草下发的根部爬入。
不曾想这时候一名魁梧男子飞扑上来,一手直接抓住昭言脚踝。
“休要走!”
男子愤怒的声音,没有让昭言害怕。
昭言狰狞咬牙,发疯似的踢腿,拼尽全力挣脱。
两息后。
昭言硬生生挣脱男子的手,爬入杂草里。
“该死!这小畜生力气怎会如此大?”
男子看着昭言逃离,起身望着密集的杂草,顿时面露愤恨,怒骂一声。
此刻身后追赶而来其他四人,也是大口喘息。
所有人都感觉见鬼了一样。
他们还没见过。
一个人还没成年的少年,力气与一个成年人都差不多。
五个人都没抓住那小子!
………………
楚国,下蔡。
距离城邑五里左右的地方,有个二十来户人口,名叫上河村的村子。
小道里,昭言低着头,快步走着。
天色阴沉灰暗,临近夜幕。
昭言顾不得身上的麻衣都是口子,此刻只想早些到祖父祖母家。
只有先在祖父祖母家躲起来,才能告诉父亲、母亲。
父亲与母亲虽然都是落魄寒门子女,没什么地位。
但落魄寒门也是贵族之后。
父亲昭原的昭姓,母亲景攰的景姓,这可是楚国三大姓的其中两姓,说出来,对方无论是谁,应该都会有所忌惮。
回想之前追自己的五人,昭言想不通。
自己都不认识对方,更不可能得罪对方,对方为什么会追着自己不放。
昭言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
人贩子!
只是昭言不敢相信,这个世道的人贩子,居然如此猖狂,敢这般肆无忌惮的抓人。
回想很久以前做的一个梦里,后世两千多年的人都在骂秦国。
昭言恨不得让梦中那些人都来看看,让那些人都来体验一番,在楚国,在青天白日之下,自己这个活生生的人,居然被人贩子明目张胆的追赶。
终于。
昭言来到村里的一个老旧小苑子。
四周都是腐朽的竹子,以及石头堆砌的围墙。
这是祖父祖母家,昭言从小到大,来过数百次,故而十分熟悉的从入口走进小苑里。
“祖母!”
昭言张口大喊,看着安静的小苑,连忙快步来到茅屋之下。
正准备推开茅屋,昭言就看到父亲昭原、母亲景氏都在。
见到父母出现,昭言十分意外,随后顾不得那么多,起忙把自己被人贩子追赶的遭遇说出来。
“阿父、阿母,方才在回来的路上,有五个贼人……”
昭言说话间,忽然听到隐约传来脚步声,又见到母亲与父亲的眼神。
昭言转头,看向苑子入口。
当见到抓自己的五个人,此时此刻出现在苑子入口,昭言眼神满是恐惧与惊骇。
他们怎么会追到这里?
自己明明在山林间,把他们五人甩开……
“阿父,就是他……”
昭言后退一步,正准备回过头,告知父母就是这五人抓自己。
一瞬间——
昭言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脑袋上被狠狠砸了一下。
脑袋晕乎乎的,感觉沉闷之余,仿佛地面都在摇摆旋转。
昭言强忍着眩晕,跌跌撞撞没有摔到,站稳后,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身后。
当看到从小到大,教自己读书识字的男子,自己喊了十五年‘阿父’的人,不知何时,双手已经拿着一根臂膀粗的棍子。
昭言看着微微晃动的人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都打不晕,让你平日里多帮我耕两亩地,你不愿意,就知道捧着你的书,现在连打人都不行!”
昭言耳边传来母亲的声音。
熟悉的语气,那是自己的母亲景氏,一如既往的对父亲抱怨着。
可这一次。
在昭言直勾勾的目光中,母亲景氏却是抢过父亲手中的木棍,一步步上前。
昭言看着鼻子与嘴角旁都有黑痣的母亲,双手拿着木棍,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眼神直勾勾的望着母亲。
昭言想起小时候,自己被两个兄长欺负,母亲骂两个兄长的场景。
想起曾经父亲在家中手持竹简读书,母亲一脸不满,叮嘱父亲教自己识字。
还想起母亲在家中洗衣做饭时,自己向母亲许诺,未来定让母亲过人上人的日子。
昭言感觉到脖子有一股水,顺着脖子流落。
昭言知道是血,是自己的脑袋,已经被粗棍打破!
本部不理解身后的五个男子,为何出现在这里,如今明白一切的昭言,脸上惨然笑起来。
原来,逃跑是多此一举。
昭言双眼含泪泛红,绝望的看着陪伴十多年,喊了十多年的母亲,一步步来到自己面前,对着自己举起棍子。
昭言没有闪躲,平静的放弃抵抗。
妇人景氏看着闭上眼睛的季子,面无表情的抓紧木棍,深吸一口气,双眼充斥凶狠。
几步外,身为父亲,也是身为良人的昭原,瞧见妻子的举动,脸上松口气,随即装作没看见,扭头看向一旁。
“慢!慢!留其性命!”
突然听到男子的话,正准备全力挥下木棒的景氏,不由停住手。
“要活人!”
在景氏、昭原的目光中,为首的男子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囊。
打开后,小布囊内赫然是十块圆形且有些坑洼的金饼。
昭原见到金饼,上前几步,来到妻子身旁,率先扬起笑脸伸出手。
妻子景氏看到丈夫这见钱眼开的举动,倒也懒得争抢。
不过看着那么多黄金。
景氏这个妇人,还是眼神闪烁,呼吸略微急促。
“此前允诺,还望慎公勿要食言!”
景氏不忘提醒男子。
“二位放心!慎公名望,何来欺之!”
男子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昭言。
与在林间追逐时的愤怒不同,此刻看着这个闭上眼睛的少年,男子眼神里,只有怜悯。
“给这竖子绑起来带走!”
男子让其他人拿绳索将昭言捆起来。
望着之前五个人都降不住的少年,此刻不再有丝毫反抗的念头,其他几个男子也都松口气。
如果不是少年父母亲自动手。
在不伤害少年的情况,怕是仅凭他们五人,根本抓不住。
茅屋里。
似乎察觉到昭言已经被捆绑起来,茅屋的主人,一个身穿棕色麻衣的老人,这才缓缓从屋里走出来。
这老人,便是昭言的亲祖父。
望着被捆起来的孙儿,看着把金子藏起来的儿子、儿媳,老人摇摇头,叹口气。
见妻子着急忙慌的跑去小孙儿面前,身为祖父的老人,没有阻止。
“放了我孙儿吧!老妇求求你们了!”
头发斑白的老妇人跪在地上,不住的哀求几个男子。
昭言睁开眼睛,看着祖母心疼落泪的老脸,看着祖母哀求别人。
“不缺吃喝,为人父母,你们拿这钱,岂不造孽?”
老妇人见男子不言,便回过头,看向心思都在金子上面的儿子、儿媳。
昭言望着眼前祖母嘴角,以及年迈的枯手上,都是被绑起来的痕迹。
昭言不怪祖母,只是心疼。
他们要抓自己,何必绑祖母。
开口就是。
他们开口,自己绝不会跑!
“阿母,孩儿也要为前程着想!孩儿亦是你儿,你亦有长孙、仲孙!”
昭原被母亲训斥,收好金子后,目光看着低头不语的三儿子昭言,对着母亲皱眉道。
“快带走!”
昭原不想再与母亲争论下去,或许也是怕对方反悔,许是也懒得再看这个季子一眼,于是对着男子催促一句,让对方赶紧把人带走。
昭言目光一直看着祖母。
从小父母忙碌时,自己就闹着要留在祖父家,与祖母待在一起。
祖母最亲自己。
自己也最亲祖母。
如今想想,从小到大,全都是与祖母的回忆。
此时此刻祖母虽然没有能力救下自己,可昭言满心感激祖母。
在所有家人都割弃自己时,只有祖母不会。
也只有祖母,会用年迈的身躯,拼尽全力护着自己。
“走!”
两个男子把昭言的手绑好,便踢昭言一脚,催促昭言乖乖走。
“别抓我孙儿!老妇求求你们了!———”
“让开!”
看着祖母阻拦,两个男子用力甩打祖母的手。
“别推家中老人!我随你们走!”
昭言说道,随即起身跟着这些男子离开。
离开苑子前。
昭言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拦不住这几个男子的祖母,又满脸泪痕去景氏、昭原面前,一边哭一边哀求着。
这个家已经没什么值得昭言留恋。
只有祖母例外!
昭言怕以后,再见不到她。
这个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老人。
从始至终,昭言都没有再看父亲、母亲一眼。
也没有再看那个祖父,
“走!”
听到男子好言催促,昭言似乎不想再看到年迈的祖母,跪下求人的样子,于是不再留恋,转身离开苑子。
听着身后祖母哭着追上来的声音,昭言的眼睛盈满泪水,却不敢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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