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原省，驱车五百公里的莫振兴与齐远、黎行长来到了昆城最高档的一家私人会所，潘柳英作陪。

　　“我说莫总啊，这款很快就可以下来。只是我很好奇，这青山铝厂是国企，你就这批下来一两亿的贷款，有把握吃下吗？”

　　黎行长就在一旁夹着菜，似乎听着跟他无关的事。他大笔一挥，好像权利无边，可在齐远面前却是言听计从，仿佛这笔钱是齐家的，他只是个负责签字的而已。

　　“按常规操作，是拿不下的。先不说国企性质的问题，这青山铝厂再评估也至少值五个亿。”莫振兴感叹说，“但是如果它突然暴雷了呢？”

　　齐远看着那些数据，嘴角微微上扬。

　　“莫总，你这是要把青山铝厂绑在你的战车上。”

　　“不是绑，是救。”莫振兴的语气很认真，“齐公子，您可能不知道，青山铝厂五年前跟城市银行拿了一笔技改专项贷款，一亿八千万。这笔钱，大部分没有用在生产上，至今去向不明。今年五月这笔钱就要到期还本了，我相信还有很多问题会被揭开，到时候，市里绝对不管，那谁来接盘？”

　　他顿了顿，看着齐远的眼睛。

　　“与其让别人接，不如我们来接。”

　　齐远沉默了很久。

　　潘柳英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站起来，给两人倒酒。

　　“齐公子，莫总在平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不是一天两天了。铝厂的事，他心里有数。五月份，只要在您在省城那边施加点压力，那到时候不就是小事一件吗？”

　　“蛇吞象啊，莫总你胆子可不小。”

　　齐远端起酒杯，看了看莫振兴，又看了看潘柳英。

　　“小潘啊，听说你以前在省城待过？”

　　潘柳英笑了笑：“待过几年，后来调到平城了。”

　　“难怪。我感觉之前在哪里见过。那就没有错了！”齐远没有追问，转过头对莫振兴说，“这件事情很敏感，我得回去问问老爷子。至于到时候他是否会打招呼，我可不敢肯定。”

　　“不管怎样，先多谢齐公子。”莫振兴举起酒杯。

　　三个人碰了一杯。

　　酒足饭饱，齐远没有多留。他站起来，看了看表，说：“明天一早我得过境，今晚就到这吧。”

　　莫振兴本来还安排了二场节目的，可惜不尽兴。也只能送他到院子里，齐远上车前，忽然回过头来。

　　“那个青山铝厂的厂长，叫什么来着？”

　　“李伟召。”

　　“李伟召。”齐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人，你搞得定吗？”

　　莫振兴笑了笑：“齐公子放心，他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齐远点了点头，上了车。奥迪缓缓驶出院子，车灯消失在夜色中。

　　莫振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车远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柳英，你觉得他会帮我们吗？”

　　潘柳英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会帮。但不是因为我们，是因为利益。平城的铝土矿，谁抢到了，谁就能掌握未来。他父亲现在位置虽然直指中枢，但不过几年也要退了。他需要给自己留后路。”

　　莫振兴转过身，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看人了？”

　　潘柳英笑了：“在省城那几年，看的。”

　　莫振兴没有再问。两人上了酒店的房间，潘柳英打开浴缸的洗澡水，但心不在焉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老板，青山铝厂那个贷款的事，如果真的翻出来，李伟召会怎么样？”

　　莫振兴吐了口烟：“他不是当时的负责人，肯定自己不会有什么事。但铝厂经不起查。一查，厂子就要乱。一乱，就有人要接盘。”

　　“接盘之后呢”

　　“平港集团就活了，未来一片光明。”莫振兴弹了弹烟灰，“当然，接管以后，我所承诺给你的不会少！”

　　潘柳英假装兴奋起来，主动退下了所有的衣服。

　　在温热的水中，潘柳英叹了口气。

　　“可惜了，好比做了一场美梦。”

　　莫振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对他，还挺上心？”

　　潘柳英只是说:“我信佛，棋子固然是棋子，但没必要赶尽杀绝，让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就好了。”

　　莫振兴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看守所的副所长，可是你介绍的。现在你说你信佛！”

　　“那家伙本来就是恶棍，况且你是一路洗白过来的，现在什么年代了，这种人你还敢留着身边啊？”

　　他没有问，也不需要问。潘柳英是他手里的一张牌，打出去，能换来什么，他清楚。没等多想，潘柳英的红唇就吻上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潘柳英手里的牌，不只是他给的。

　　夜深了，恢复了平静。

　　潘柳英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齐公子，是我。”

　　“小潘？”齐远的声音有些意外，“怎么那么快就给我打电话？”

　　“齐公子，有几句话，刚刚不方便说。”潘柳英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楚，“莫振兴的资金链比他自己说的还要紧。平港集团欠银行的钱，已经逾期两期了。所以在越西他根本贷不到款，他之所以找你要贷款，是为了填窟窿。至于还要收购青山铝厂，两个亿显然不够，估计他想的是借东墙拆西墙的把戏。”

　　电话那头似乎在思考。

　　“你怎么知道？我怎么相信你？”

　　“账目我见过。”潘柳英说，“齐公子，我不是在害莫振兴，我是在提醒你。宏达矿业资产评估绝对拿不到2个亿，我怕你因此判断失误。”

　　齐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柳英，你这个人，有意思。你这话里包含了很多信息。但是这对我来说还是可以控制的风险，只要矿山在手从长远看都是值钱的，无非就是拿在手里三年还是五年的区别而已。倒是你？”

　　“齐公子，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港岛荣商集团到时候会出手。”

　　“哦，荣商好大的算计啊！我知道了，没事，我对厂没兴趣，再说了，我父亲和贵集团的主席也是有交情的。不管怎样，谢谢你的提醒。如果有什么你想要的，随时可以联系我”。齐远挂了电话。

　　潘柳英在静寂中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

　　这几天，宋芮的话像一块石头，一直压在李明的心口。国安、境外势力、荣商资本——这些词离他的生活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但现在，它们就实实在在地砸在他面前，告诉他：你以为你在跟莫振兴斗，其实你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但他不想当棋子。他要当下棋的人。

　　天还没亮，李明就起了床。谭清芳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听到动静探出头来：“怎么起这么早？才六点半呢”

　　“有事。”李明套上外套，洗漱完，坐下来吃了碗粥。

　　谭清芳也没有追问。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儿子早出晚归，虽然心疼，但更多的是骄傲——她的儿子，才二十岁，已经在平城折腾出这么大动静了。

　　吃完早饭，李明骑上摩托，先去了城东仓库区。

　　这是他一直惦记的事。

　　三石贸易需要一个自己的地方。办公、仓储、物流中转，甚至——胖子组织的那个“信息咨询部门”也需要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落脚点。城东仓库区偏僻、安静、没人管，是perfect的选择。

　　李明在仓库区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思考着胖子给关于这片老仓库的信息，他早早就给俞在强打了个电话。

　　“俞总，城东属于物资局的那片老仓库，你熟吗？”

　　“熟啊，怎么了？”俞在强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显然还没起床。

　　“我想租下来，以三石贸易的名义。”

　　“租那玩意儿干啥？又偏又破。”

　　“现在没价值，但是今年高速一开通，只需要十分钟就能上高速。”李明说，“我需要一个仓储物流的基地。未来我会以青山铝厂为依托，租下仓库做仓储和物流。”

　　俞在强一下明白了：“步子迈得真大，看来这个贸易公司，真要搞大？”

　　“不搞大不行。”

　　“行，我帮你问。那片本来就是荒废的，我跟他们局长吃过饭，能说上话。”

　　“谢谢俞总。”

　　挂了电话，李明又拨了沈雨桐的号码。

　　“沈总，今天有空吗？马上就要合作了，我想跟你谈谈钱的事。”

　　“钱？”沈雨桐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然后想通了又笑起来。“哈哈，你还真的挺大胆的”

　　“就当是合作的预付款。我现在需要一笔钱，一百万。我打算租个场地做仓库和物流，这不是你说的嘛，以后物流是我的。你们是大资本，也不在意给我们这里投点小钱吧？”

　　没想到对方没有丝毫犹豫，也不谈什么条件，直接就说：“把你那个什么商贸公司的账号发过来吧”

　　“谢谢沈总，你们的矿石我们内部测试了，结果非常好！”

　　“哟，还记得正事呢。我还以为得了钱就忘了呢。”

　　“不会，不会。我是喝了奶不会忘了娘的。”不知道为什么，李明喜欢和沈雨桐打趣，感觉挺快乐。

　　沈雨桐又好气又好笑，谁是你娘啊，小鬼头。

　　还敢喝老娘的？反了天了！

　　沈雨桐笑了：“你这个人，拿了我的钱如果不给我好好办事，小心我……”

　　“好的，沈总。你放心，记得打款哟，我这两天就想签下一个仓库”

　　“得，来一个催命的”

　　上午十点，李明顺路去店里看看。谭清芳在收银台后面算账，小美在整理货架，阿珍在熨烫衣服，小刘在门口招呼客人。一切井井有条，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似乎少了一人……估计她是准备回燕京了，现在得准备点什么。

　　他把胖子叫到附近吃午饭。

　　“胖子，有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