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三石贸易情报组的组长了！”

　　“啊，老大，那么牛啊。这情报小组，是不是就我一个人啊？”

　　“不是一个人。”李明顿了顿，“关岳那边会给我们推荐一个人，他的战友，特种侦察兵退役的。”

　　胖子的嘴巴张大了：“特种兵？老大，你这是要搞啥？”

　　“搞情报。”李明的语气很平静，“马三死了，韦一鸣和潘柳英是我们手里仅剩的线索。我们不能做灯下瞎，没有情报小组就会彻底被动了。这里边的斗争太复杂，但是不管怎么，我们必须先武装起来。”

　　胖子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变成了认真。

　　“那个人什么时候来？”

　　“关岳说马上就到。”

　　很快，关岳开着一辆黑色吉普，停在了饭店门口。

　　李明走出去，看到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寸头，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夹克。他的坐姿很直，眼神很稳，下车的时候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李明，这是赵铁军。”关岳介绍，“我以前的战友，侦察连出来的。”

　　赵铁军伸出手，跟李明握了握。他的手很有力，掌心有厚厚的茧。

　　“赵哥，欢迎。”李明笑了笑。

　　“叫我铁军就行。”赵铁军的话不多，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关岳拍了拍赵铁军的肩膀：“铁军在部队干了六年，侦察、跟踪、反跟踪都是强项。退役后在老家待了一年，待不住，想出来闯闯。正好你这边缺人，我就把他叫来了。”

　　李明点了点头：“待遇方面，一个月一千五，包吃住，出任务有补贴。”

　　赵铁军觉得比预期已经高了，就没有讨价还价：“行。”

　　李明带着赵铁军进了店，把胖子叫过来。

　　“胖子，这是赵铁军，以后跟你搭档。”

　　胖子上下打量了赵铁军一番，伸出手：“哥，我叫林盼熊，叫我胖子就行。”

　　赵铁军跟他握了握手，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李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胖子。

　　“这是给你们行动小组的装备钱。去买几样东西——一台好点的相机，长焦的；一个录音笔，要能录十几个小时的那种；一辆摩托车，二手的就行，但要耐造；再配两部移动电话，你一部，铁军一部。至于小汽车嘛，这边我一起买。对了，铁军你还需要什么，到时候随时提出来。”

　　赵铁军也没含糊，点了点头。

　　胖子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钞票，四万块。

　　“老大，这也太多了……”

　　“不多。”李明打断他，“马三死了，接下来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队伍，否则我们就成了瞎子。这笔钱必须得花。”

　　胖子把钱收好，使劲点了点头。

　　“还有，”李明看着赵铁军，“铁军刚来，先熟悉一下平城的地形。胖子，你带他转转，把几个关键点告诉他——乐德巷、水岸人家、聚贤茶楼、铝厂、步行街。”

　　“行。”

　　两个人走了。李明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步行街的人流里。

　　他心里踏实了一些。胖子机灵，但缺专业训练；赵铁军专业，但需要时间融入平城。这两个人搭在一起，正好互补。

　　下午四点，俞在强打来电话。

　　“李明，仓库的事我问了。物资局那边同意出租，一年租金四万八，最少签五年。按年交租金，你看行不行？”

　　“行。什么时候签合同？”

　　“明天上午，物资局办公室。你带上公司的章。”

　　“好。”

　　这几天李明马不停蹄地办完很多的事。

　　步行街上的行人脱下了厚厚的冬装，V品会的春季新款挂满了货架，颜色鲜亮得像打翻了调色盘。从开业起不到20天，累计下来就是近四十万的流水。

　　除了保证日常开支，其他都存放在李明的卡里，加上从俞在强预支的五十万分红，华南铝业转过来的一百万‘合作款’，现在满打满算自己卡里还有一百六十多万没花出去。

　　还有那三百多万的现金...........小白在操作着，这没有半年都消化不掉。必须随着三期的工程建设才好一点点传进去。

　　这是99年啊，怎么也算第一桶大金了，可李明却没有时间高兴。

　　仓库租下来了。三石贸易正式挂牌，办公室设在城东仓库区最里面那栋二层小楼里，楼下是办公区，楼上是胖子和小赵的宿舍。改造装修请了关石的施工队，只花了十万元，不到一周就里里外外全部焕然一新了。

　　物资局的人来看了现场，对李明这个“年轻人”能把这么偏僻的地方租下来感到意外，但也没多问——租金按时到账就行。

　　胖子和小赵的队伍也拉起来了。小赵不愧是侦察兵出身，来了不到一周就把平城的地形摸了个透。他画了一张手绘地图，标注了乐德巷、水岸人家、聚贤茶楼、铝厂、步行街等十几个关键点位，每条路、每个巷子、每个监控摄像头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胖子看了直咂舌：“哥，你这是要打仗啊？”小赵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李明给两人配了一辆二手金杯面包车，银灰色的，不起眼，停在路边没人多看一眼。车里装了新买的相机、录音笔、对讲机，后座拆了，铺了一层棉被，方便长时间蹲守。胖子管这辆车叫“战车”，小赵管它叫“工具”。不管叫什么，这辆车从那天起，就成了平城夜色里最不起眼的一双眼睛。

　　李明自己也买了一辆车。一辆很普通的黑色桑塔纳。但关穆白看了直摇头：“老大，你怎么不买宝马？我爸那辆宝马八十万坐着多舒服。要不我让他送你，他再买一部好了。”李明拍了拍方向盘：“你以为我是什么大老板啊，我正式身份是铝厂技术员，技术员！桑塔纳耐造，坏了哪儿都能修。而且——”他顿了顿，“太好的车，容易被人记住。”

　　关穆白没听懂，但胖子听懂了。李明这是在防着别人注意。开一辆不起眼的桑塔纳，混在平城的大街小巷里，别太醒目。

　　有了车，李明的时间就更不够用了。白天在铝厂上班，晚上跑仓库、跑银行、跑物资局，有时候一天要跑七八个地方，连吃饭都是在车上解决的。谭清芳心疼儿子，每天给他准备一保温桶饭菜，让他带着。李明嘴上说“不用不用”，但每次吃得干干净净。

　　忙成这样，他还是抽出了一天时间。

　　因为麦思琪要回燕京了。

　　寒假过得快，麦思琪在平城待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她大半时间泡在店里，帮着谭清芳做春季促销方案，培训新员工，调整货品陈列。她的专业是传媒，搞营销策划是她的老本行，谭清芳对她赞不绝口，私下跟李明说：“小麦子这姑娘，你要是错过了，我饶不了你。”

　　李明每次听到这种话，都含糊地应一声，不接茬。

　　不是不想接，是不敢。麦思琪还有两年才毕业，毕业之后会不会回平城，谁也不知道。他不想用感情拴住她——她有更广阔的天空，平城太小，装不下她的翅膀。

　　李明开着那辆黑色桑塔纳，到了麦思琪家楼下。

　　麦思琪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她看到那辆桑塔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明哥，你买车了？”

　　“嗯，这车降价了现在买划算。”李明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麦思琪上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四处看了看：“哟，比我那辆破捷达好多了”

　　“都差不多。”李明发动车子，往机场方向开。心想这99年的车还真是又贵又难开，哎，没办法。

　　平城的机场在城东三十公里外，新修的军民两用机场，去年才通航。以前麦思琪去燕京，要先坐四五个小时的车到省城，再转飞机。现在方便了，从平城直飞燕京，三个半小时就到。但一周也就只有一班直飞燕京。

　　因此航班是万万不能错过的。

　　一路上，两人聊了很多。聊店里的生意，聊春季促销的方案，聊铝厂的事，聊胖子和小赵的“战车”。麦思琪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句，偶尔笑一笑。但李明注意到，她的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难过，是不舍。

　　快到机场的时候，李明把车停在路边。

　　“怎么了？”麦思琪问。

　　李明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麦思琪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让她愣住了——三十万。

　　“明哥，这是……”

　　“给你的。”李明看着前方，没有看她，“你不是一直想在燕京做点什么吗？开店也好，做工作室也好，这钱你拿着用。”

　　麦思琪的手开始发抖。

　　“我不要。这是你的钱——”

　　“不是我的。”李明打断了她，“是咱们的。V品会开业到现在，净利润快二十万了。这是你应得的分红。”

　　麦思琪的眼眶红了。她知道，V品会能有今天，离不开李明的操盘、谭清芳的管理、小美她们的付出。她做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分红能分个几万块就不错了，三十万——这分明是李明在用自己的钱补贴她。

　　“明哥啊，你骗人。V品会的账我算过，再说了哪有这样分红的。”

　　李明没有反应，笑笑说：“你别忘了还有步行街二期，你也是股东，该分你的。”

　　“步行街二期还没完全收回投资呢？哪来的分红和利润？”

　　李明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忍着没掉下来。

　　“小麦子，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在燕京，一个人不容易。租房要钱，吃饭要钱，做项目要钱。我不想你为了钱发愁，也不想你为了省钱委屈自己。这笔钱你拿着，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麦思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明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李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我们是地委三剑客呀”

　　麦思琪低下头，把存折小心地收进包里。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明。

　　“明哥，我会还你的。”

　　“不用还。”

　　“要还的。”麦思琪的语气很坚定，“不是还钱，是还你这个人情。哼，放心，钱我一定花光光！吃光喝光！”

　　李明哈哈大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是不舍。

　　“走吧，飞机不等人。”

　　他发动车子，继续往机场开。

　　到了机场，李明帮她把行李箱提下来，送到安检口。

　　麦思琪接过行李箱，站在那里，看着他。

　　“明哥，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别总熬夜，别忘了吃饭。”

　　“知道了。”

　　“还有，阿姨那边你多陪陪她。她一个人看店也很辛苦。”

　　“好。”

　　“还有——”

　　“小麦子。”李明打断了她，“你再不走，飞机就飞了。”

　　麦思琪咬了咬嘴唇，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通道。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来，隔着人群看着李明。

　　李明点了点头，笑了。

　　麦思琪转过身，消失在安检口。

　　李明站在外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站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麦思琪扎着马尾、穿着校服的样子；想起她在地委大院门口喊“明哥明哥”的声音；想起她坐在捷达车里、红着脸骂死胖子的样子；想起她站在V品会的收银台后面，认真地对谭清芳说“阿姨，您放心”的样子。

　　这傻丫头！竟然已经伴随了自己快20年的人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