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王珉跪在地上,把今天在医馆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刘任当面揪着他衣领质问
“你的律是谁教你的”时,
胡惟庸手中的茶杯咔嚓裂了一道口子。
“下去吧。”
胡惟庸声音不大,但王珉像是被人踩了尾巴,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
涂节坐在角落,小声问:
“相爷,太医院已经发了联合会诊报告,
给万长发私藏朝廷命官定了性。这件事……”
“定性?”
胡惟庸冷笑,
“这是他朱重八在告诉所有人——这个野郎中,他护着。”
涂节不敢接话。脑袋埋得更低了。
“刘任活了!
丁斌死了!
影三失踪!
连王珉这步棋都废了。”
胡惟庸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越说越慢,
“本相花了一个月,
赔进去五个暗卫、一个代府尹、一笔灭口的人情——换来了什么?”
他抬头,目光阴冷。
“换来一个卖野药的郎中,
搅动两个大明的左右丞相坐卧不宁?!”
涂节低下头,大气不敢喘。
胡惟庸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正月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书哗哗作响。
他没有躲。
远处是万家灯火的应天城,烟火人间,歌舞升平。
“不急。”
他盯着远处万家灯火的京城夜景,
声音沉了下去,
“本相跟他耗得起。”
沉默了几息,
他转过头:
“涂节,去打听一下,占城的那批货,什么时候到?”
涂节脸色剧变!
“相爷——这样做……会不会太……”
“去办,老夫还就不信了,
一个小小的郎中,
还能把天翻过去!”
涂节喉结滚动几下,点头应承下来后又试探着说了一句:
“相爷,韩府的兵,撤了...”
胡惟庸只是眉毛动了一下,
随即嘴角抽了抽:
“哼!
你知会那几个御史一声,
下一次大朝会,该怎么做,怎么参,怎么咬,不用老夫教了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意。
既然朱重八想要保全自己亲家的面子,
那他就亲手给他撕下来!
一个纵奴行凶,射杀朝廷命官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我看你朱重八是想要朝廷的体面,还是要做天下人唾弃的独夫!
涂节脑门子的青筋突突的跳着,躬身领命:
“是,学生这就去办。”
涂节的脚后跟才离开门槛,胡惟庸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
“办的漂亮点儿!别再给老夫添乱了!”
涂节只感觉后背发凉,冷汗已经湿透中衣。
......
申时刚过,蒋瓛从后窗翻进来。
万长发正蹲在药柜前清点存药,眉头微皱,
自从救了难产的太子妃,他已经慢慢习惯了这些家伙的做派——
从窗户进,从房顶落,从门后冒,从柜子里钻……
花样百出,就是没一个走正门的。
活像一群夜猫子成了精。
只是这大过年的,又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蒋瓛没说话,先把门关严实,
又用手掌抵住门叶听了三息,
确认外面没人贴耳,
才走到万长发身侧,压着嗓子开口。
“公子,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万长发终于起身,右手蓄力,
在才站起来的一瞬间,
突然发力挥拳,直奔蒋瓛面门。
结果蒋瓛早就预判了他的行动,
像个狸猫一样,圆滑的一转身,
轻飘飘闪到了两步开外。
万长发一拳打空,差点儿闪了腰。
“有屁快放!不然,这一架子药丸就让你们来搓!”
蒋瓛双手防御着喜怒无常的万公子,
小心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底下的弟兄们发现了那个跟踪咱们马车的家伙——
他从隔壁出发,沿清溪路向南,
过三牌楼拐进秦淮河北岸,最终进了一家叫'锦源号'的绸缎庄后门。”
“绸缎庄?”
万长发一愣,自己医院隔壁就是大明男人最爱的地方——青楼。
而夹杂在青楼之间有钱庄,有当铺,也有绸缎庄。
“对。开在秦淮河畔,门脸不大不小,做的是徽商布匹生意。”
万长发点点头,他知道大概方位。
但是他从来没去过,毕竟,有“闲雅居”“销魂殿”这种地方,
他一个大男人,谁会去一个绸缎庄......
蒋瓛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展开搁在桌上。
“我让人查了。铺子去年七月开的张,
东家叫程有德,徽州歙县人,
在应天没亲戚没朋友,跟六部衙门没有半毛钱交集。”
“账目呢?”
“干净。”
蒋瓛咬了下后槽牙,像是被这个字硌到了。
“干净得邪门。
半年的流水笔笔对得上,
进货出货一文不差,连零头都没错过一回。”
万长发没接话。
账目太干净,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马脚。
一家开了半年的绸缎庄,
搁在应天这种地头蛇遍地走、过江龙天天来的地方,
不偷税、不漏账、不走人情、不留一丁点灰色地带——
要么这铺子是菩萨下凡开的,
要么就是一个专门做给人看的空壳子。
“那个探子呢?进了铺子之后?”
“没出来。”
蒋瓛的语气沉了下去。
“我的人盯到戌时收的哨,前门后门都没动静。
要么人还在里头,要么……”
他顿了一下。
“那铺子底下有暗道。”
万长发靠上身后的药柜,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年前那桩邪门事又浮上来了——
神秘的“东家”大发善心,
给附近几个庄子的佃户每人发了一笔银子,
指定来他医馆从头到脚看个遍。
面子上是积德行善,里子是用最不起眼的法子,
把他死死摁在诊台前挪不了窝,
顺带把医馆有几个人、几间房、前后门怎么走、他万长发几点睡几点起,
统统摸了个底朝天。
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还把他整得哑巴吃黄连。
这招损归损,但确实高明。
今天这个探子也是一个路数。
不跟暗卫,不盯官差,就单盯他万长发的马车。
不动手,不搭话,就是看。
两件事并在一起,答案只有一个——
有一股跟胡惟庸和李善长都搭不上边的力量,正从暗处盯着他。
“确定不是胡惟庸的人。”
万长发开口。
蒋瓛点头,语气笃定:
“有影三那份口供,胡惟庸的底子几乎全亮了——
影字队'的编制、联络方式、接头暗号,都有了底。
这个探子的路数完全不一样——
干净、利落、来去无痕,像受过正经训练的。”
“而且肯定也不是李善长的。”
“李善长被堵在府里,外头的人脉断了大半,他现在自保都费劲。”
万长发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那张纸条。
前两天被塞进马车的那张。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再加上今天这家绸缎庄——
一明一暗,两条线。
一条在暗中窥他的行踪,
另一条把凤阳的情报提前递到他手心里。
如果这个第三方想要他的命,根本犯不着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可如果是在帮他……
他图什么?
无利不起早,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真理,他无比相信。
万长发闭了一下眼睛。
“继续盯那家绸缎庄。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蒋瓛转身要走,又停住脚。
“公子,这事……要不要上报毛大人?”
万长发想了想,摇头。
“再等等。等赵虎从凤阳回来,看账本的事有了眉目再说。”
蒋瓛没多问,点了下头,翻窗出去了。
万长发:我曹!又翻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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