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蒋瓛张了张嘴。
他在亲军都尉府当了七年差,
跟过贩私盐的,盯过造反的,看守过要剥皮的——
但用对皇孙的救命之恩去跟皇帝谈条件的,还是头一遭。
关键是这人说这话的时候,
眼睛亮得跟占了天大便宜似的。
“你想好了?”
蒋瓛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这个疯子的疯做派。
万长发把手背到身后,往椅子上一靠。
“蒋校尉,你想想——那位留着我到现在,
是因为我听话呢,还是因为我有用?“
蒋瓛沉默了——
你要是听话,那这个世界上可能就没有不听话的了。
蒋瓛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这个从不在执行任务时表露私人情绪的校尉,叹了口气。
“你迟早要栽在这张嘴上。”
“那肯定不是今天!快去吧,回头饺子都坨了啊。”
“辛苦五姑娘多包点儿啊,弟兄们这可是头一回在医院里吃年夜饭哦。”
蒋瓛将纸条塞入怀中,翻身跃下窗台,消失在夜色里。
万长发看着黑黢黢的房顶,廊下,树梢,墙角,
突然感觉胸口闷闷的,似乎是塞满了什么东西,让他鼻子一酸,
转身大踏步进屋高声说道:
“姐,青和,再多包点儿饺子”
……
大年初二。戌时。
武英殿。
朱元璋批完最后一摞折子,正准备去坤宁宫看孙子。
毛骧在门口拦住了他,双手捧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
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陛下……蒋瓛送来的。”
朱元璋接过纸条,展开。
殿内安静了五息。
十息。
然后——
啪。
纸条被拍在御案上。
“反了他了。”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但毛骧的膝盖本能地弯了一下。
“他拿咱大孙的命,跟咱谈条件?”
毛骧低着头,一个字不敢接。
朱元璋站起来,绕着御案走了一圈。
又走了一圈。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咚咚作响,
每一下都砸在毛骧心口上。
第三圈走完,朱元璋停了。
“他要什么?”
毛骧小心翼翼地回答:
“属下听蒋瓛说,
他要太医院出一份……联合会诊报告。
替刘任的伤情定性。
把'命悬一线'和'妙手回春'都坐实了,
堵住御史言官的嘴。”
朱元璋低头又看了一遍纸条。
目光停在最后那句“权当是陛下赏草民吃年三十的饺子了”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这位大明开国皇帝做了一件让毛骧终生难忘的事——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袖子里。
“传朕口谕——太医院院判蒋用文。
让他初三辰时,在城南那间医馆外候着。”
毛骧抬起头,难以置信。
“陛下……臣,遵旨。”
毛骧差点儿就把‘皇爷您不要这么纵容那个疯子’的话给秃噜出来,
但是话到嘴边,
他又咽了回去——
他们的皇爷,最烦下人自作聪明!
好悬......
他算是发现了,
这个混蛋,天生就是他的克星。
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千方百计护着!
唉......
朱元璋看出了毛骧的欲言又止,但是他毫不在意。
关于万长发的身世,除了自己和标儿,
就是毛骧知道的最多......
他心里骂着——
这小混蛋,胆子比朕当年在鄱阳湖大战陈友谅时还大!
这一点儿,真他娘的像他爹!
伯仁如果九泉之下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在世,
估计也会无底线纵容着他吧?
毕竟,这个混蛋可比常茂那个纨绔强多了
……
大年初三,辰时。
天还没亮透,医馆门前已经被一队全副武装的府衙差役围了个严实。
王珉穿着一身簇新的靛蓝官服,
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跨进大门。
两名仵作提着木箱跟在身后,
面无表情——
他们不愿意得罪这个神医,听说是个疯子。
但是祖辈传下来的手艺,
他们再不愿意也得干。
由于正是新年,医馆今天几乎没有人来看诊。
大堂内安安静静,
只有万长发一人坐在椅子上翻医案。
“万郎中...”
王珉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四方步,跨过并不存在的高门槛,
一步一步走到堂屋正中,居高临下,官威十足:
“三日之期已到,本官来拿刘大人的伤情报告来了。”
“王大人。”
万长发满脸堆笑,装出一副顺民的谄媚姿态:
“哎吆吆,王大人,新年好啊,
您看看,这大过年的,
该是我们这小老百姓给您拜年去才是,
您怎么给倒过来了?
这叫什么事儿你说。”
说这话的时候,他是伸着手,手心朝上说的,
那意思在明显不过——
您没拿点儿礼?!
那个欠揍的痞样儿,让王珉这个代府尹冷在当场——
这跟那天去府衙过堂的,是同一个人?!
话音未落,后堂的木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推开。
咚、咚、咚。
靴底踩在青砖地面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王珉下意识循声望去,当即呆愣在原地!
他伸出右手,抖得比食堂打饭阿姨的手还丝滑——
“你,你,你...”
“不,不,不是...”
是!刘任!
正三品暗红常服,乌纱翅帽端端正正,腰板挺得像门外的青松。
他面色微红,目光如电,一步一步走到王珉面前,站定。
王珉的脑子嗡了一声。
用官府的袖子擦了擦眼睛再睁开看,
是刘大人!
自己的直属上官!
再擦,再看!
不可能啊?!!
乌头碱入血,就算不死也得瘫半个月——这是胡丞相说的。
可眼前这個人,红光满面,虎目圆睁,
浑身上下找不到半点重伤垂死的影子。
“王……王大人……”
身后的仵作也傻了,提着验尸箱手足无措。
刘任扫了一眼那两口木箱,
再看看王珉身后那些带刀差役,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
声如洪钟,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王珉!你带着仵作来医馆——是想给老夫收尸?!”
王珉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任又往前逼了一步。
“本官遇刺,血溅五步,你身为代府尹,
不去追查刺客,不去缉拿凶手,
却带着人来刁难救本官性命的恩人——”
他伸手,一把揪住王珉的衣领,把他拽到面前。
“你是来查案的,还是来灭口的?!”
医馆外,蒋瓛靠在墙根,嘴角微微上扬。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速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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