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陛下……这是,要逼着我等内阁阁臣逆天行事了!”
……
内阁值房。
从朝会、乾清宫召对下来之后,杨廷和便一头扎进值房,批了半日的奏疏。
可,那颗心却是始终静不下来。
脑子里浮现出了那面屏风上的字,一笔一划,像烙铁烫在心上。
“一年零六十日——天下田亩清丈的方略……”
“元辅。”毛纪从户部回来,面色也不好看,“各省积年钱粮亏空追补的事,户部那边推三阻四,说人手不够,账目不清。我想请陛下调内档司的简表相助——”
闻言,杨廷和冷笑一声,“内档司是什么?是陛下安插在司礼监的眼睛。”
“维之,你去伸手索简表,便是明告陛下,你束手无策,要君上替你理事了!”
毛纪脸色一僵,讪讪道:“那依阁老之见,我等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没有方向,干耗下去吧……”
杨廷和的声音传来,他只觉得很乱。
“什么怎么办?”
“陛下给了时限,我们就得按时交差。人手不够,自己找;账目不清,自己查。”
“你是阁臣,不是户部主事。你若事事都推给下面,陛下要你何用?”
毛纪被堵得说不出话,闷闷地坐回椅子上。
蒋冕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份兵部送来的边饷奏报,眉头紧锁。
杨廷和看了一下四周,发现梁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
值房里安静了片刻。
毛纪沉声道:“阁老,你这话不对吧。自古以来就是它田册户籍皆隶户部。我若越权过问,反倒乱了官制。”
杨廷和闻言转过身,目光落在毛纪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毛维之,你是不是觉得,陛下这次是真的要办实事了?”
毛纪一愣,直直地看着他,面露狐疑之色:“阁老何出此言?陛下设时限、要方略,难道不是要办实事吗?”
杨廷和冷笑一声,走回案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呵,办实事?你也不想想,陛下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让我们查九边军饷、清丈田亩、追补亏空、裁汰冗官?”
“你说,这四件事,哪一件不是牵扯豪强、勋贵、宗室?哪一件不是得罪人的差事?”
毛纪还是一副不解的模样:“正因为是难事,陛下才交给我们。这不正说明陛下信任我们吗?”
杨廷和盯着他,目光如刀。
“不!你错了,大错特错!”
“陛下这是在拖住我们。让我们把精力都耗在这些事上,没空去管另一件事。”
闻言,毛纪心头一凛。
“元辅是说……大礼议?”
杨廷和没有点头,只是冷冷道:“陛下迟早要接兴献王妃进京,迟早要追尊兴献王。这些事,他一个人办不成,需要我们内阁拟票、礼部议礼。”
“可他又怕我们反对,所以先用这些‘国事’把我们绊住!”
“等我们忙得焦头烂额,他再突然提出接母妃、追尊生父——到时候,我们还有精力去争吗?”
毛纪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蒋冕放下手里的奏报,接着上面的话题说道:“元辅,会不会是你多虑了?”
“陛下今日在乾清宫召对,全程只谈国政,半句不提皇考尊号。”
“我观陛下言行,确有明君之姿。臣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唐太宗李世民的影子,还有本朝宣德爷、弘治爷的影子。”
杨廷和控制不住,忽然嗤笑一声。
你居然说嘉靖是明君?
你见过哪个明君,登基不到两个月,就把礼部尚书剥了官?!
你见过哪个明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王莽谦恭未篡时’的?!
眼见杨廷和这副做派,毛纪正色道:“元辅,我也不是替陛下说话。只是就事论事。”
“陛下登基以来,所行之事,哪一件不是为国为民?查九边军饷,是为了边镇将士能吃饱饭;清丈田亩,是为了百姓不再被豪强欺压;追补亏空,是为了国库不再空虚;裁汰冗官,是为了朝堂不再人浮于事。这些事,哪一件是错的?”
杨廷和有些恍惚地看着他。
这个家伙是被小皇帝洗脑了吗?
很快,他又听见毛纪继续振振有词的声音。
“元辅,你我也不是第一天当官了。我大明朝如今是什么光景,我想,你心里是清楚的……”
“正德十四年,宁王叛乱,数万大军沿江而下,江西、南直隶震动。虽然那王守仁平了叛,可朝廷为此花了多少银子?边镇将士欠饷多年,有的甚至卖儿鬻女。”
“再说,最近几年黄河决堤,漕运受阻,百姓流离失所。东南沿海,倭寇不时侵扰,北边鞑靼,年年入寇……这些事,哪一件不是我们这些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陛下还年轻,可他看到的,不比我们少。他今日在乾清宫说的那些话,句句切中时弊。他说‘大行皇帝在时,这些事拖了多少年’,这话虽然刺耳,可难道不是事实吗?弘治朝就在说清丈,正德朝还在说清丈。拖了这么多年,拖出什么结果了?”
眼见杨廷和沉默不语,毛纪叹了口气。
“元辅,我只是觉得,陛下这次是认真的。他给我们时限,要方略,不是要为难我们,是真的想把事办好。”
“我们若是一味推诿、拖延,将来史书上会怎么写?会说杨廷和、毛纪等人阻挠新政,贻误国事。”
“毛维之!”杨廷和的脸色铁青,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糊涂!你以为陛下真的是要办这些事?他是在收买人心!是在拉拢武将、收买文臣!”
“你想想,裁汰冗官,得罪的是谁?是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可那些官员,哪个不是有靠山的?陛下这是在借刀杀人,让我们替他得罪人!”
话音落下,本以为毛纪会同意自己的想法,结果杨廷和看见他居然摇了摇头。
“元辅,你太偏激了。陛下若是想借刀杀人,何必给我们一年半载的时限?”
“直接一道旨意下去,直接裁撤就是了。”
这他妈的,好像说的没有毛病!
按理说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是……
老子差点被你带偏了节奏!
杨廷和冷笑一声,正要再说,蒋冕忽然开口:“二位,不要再争了。”
“元辅,你说得有道理,”他给杨廷和倒了一杯茶,又看了一下毛纪:“维之说得也有道理。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一时半会儿也看不透。”
“可不管怎么说,陛下交代的事,我们得办。不办,就是抗旨;办了,未必是坏事。”
杨廷和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眼见他气消了一些,蒋冕又开口说道:“元辅,我倒是有一件事,想问问您。”
“说。”
“陛下前几日,带着皇后去了西苑。看了豹子、老虎,还喂了长颈鹿……我听说,皇后很开心,之前还在乾清宫和陛下一起吃了饺子。”
杨廷和眉头一皱:“这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蒋冕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陛下和皇后走得近了些。按礼制,新君与先帝皇后,应当避嫌……”
“避嫌?!避什么嫌?陛下是皇帝,想去哪就去哪,想见谁就见谁。你我管不了,也轮不到你我管。”杨廷和突然出声打断了这话,“如今事事退让避嫌,日后礼法相争,便再无底气钳制君上。”
蒋冕欲言又止。
一旁,一直闭着眼睛的梁储陷入了沉思。
陛下带着大行皇帝的皇后去西苑,看豹子、老虎,还一起吃了饺子。这可不只是“走得近”那么简单。
看起来,陛下这是在拉拢大行皇帝皇后……
梁储收回思绪,又想起另一件事:皇帝设内档司,烧百官行述,又让内阁大臣查九边军饷、清丈田亩……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收买人心、树立威信!
可,我梁储有迎立之功,这是谁都拿不走的。
但是,迎立之功,能保一时,却保不了一世。
无他,只因为皇帝迟早要用自己的人,到时候我们这些旧人,都得靠边站。
靠边站就靠边站。不论怎么说,还是得想办法,让自己靠边站的时候,还能体面。
眼下,皇帝还没有大婚。
皇后的人选,也还没有定。
按祖制,皇后应该出自平民之家,不能是勋贵、大臣的女儿。这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规矩,怕的是外戚干政。
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太宗文皇帝的徐皇后,不就是徐达的女儿?家世显赫,也不妨碍她母仪天下。
梁储在想:自己虽然不是徐达,家里嫡系的不能送,可以送旁系、远房的。只要长得好看,知书达理,皇帝陛下未必不会喜欢。
俗话说,干得好,不如说得好。说得好,不如伺候得好。政绩有个屁用?讨好皇帝才是真的!
他暗自盘算着,等回去就让管家去查查,族里有没有十四五岁、模样周正的女孩。要是能找到,送进宫去,哪怕只是低位嫔妃,借着外戚浅浅一层牵绊,日后他梁储的地位便可安稳无虞了。
杨廷和见梁储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了一句:“叔厚,你怎么看?”
梁储回过神来,笑了笑,道:“元辅。我年事已高,快七十了,思虑迟滞,朝堂诸多决断,你们权衡定夺就是了。我并无异议,只需同心协力,办好陛下交代的差事便是。”
杨廷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老狐狸,又在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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