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厦门傍晚，海风褪去了夏日的燥热，带着微凉的咸湿气息拂过脸颊。夕阳沉入海平面后，天空仿佛被谁失手打翻了颜料盘，橘红与深紫在天际肆意流淌、交融，晕染出梦幻般的渐变。

　　陈实站在巷子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也有海风的咸腥。

　　他没有急着回酒店，而是在路边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在一棵榕树下的石凳上。榕树的气根垂下来，像一道道帘幕把他遮在里面。

　　他掏出手机，翻到苏晴的号码。

　　苏晴。

　　这个名字在2014年的娱乐圈，已经有些黯淡了。

　　但在十年前，她是站在最前排领奖的人。她演过国民级的电视剧，拿过影后，代言过一线品牌。

　　后来她嫁了人，退了圈就被人遗忘在角落里。

　　再后来，她的婚姻成了别人的挡箭牌，她的隐私成了全网的谈资。

　　但她的钱还在，她的人脉还在。她在圈子里混了十几年的底子还在。

　　陈实拨通了电话。

　　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苏晴老师，有个事想跟您聊聊。”

　　陈实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什么事？”

　　苏晴的声音有些慵懒，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大概是在家里看电视。

　　“您手头有闲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要借钱？”苏晴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

　　“不是借，是想问你投资的想法吗？”

　　陈实继续说道：“有一个电影项目，缺资金。我觉得能赚钱，能大卖，甚至我觉得你还可以进去当个配角！”

　　“你的意思希望我投钱进去的同时还帮忙打工吗哈哈哈哈……什么电影？”

　　“《抓妖记》。”

　　电话那头沉默了，笑声也消失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陈实能听到苏晴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还有电视里传来的广告声。

　　“主演被封杀的那个？”苏晴终于开口了。

　　“对，现在换我演了。”

　　对面又是沉默。

　　陈实能想象苏晴现在的表情，她一定在皱眉，一定在盘算。

　　苏晴她在娱乐圈混了十几年，见过太多人拿着项目来找她参演，也见过太多项目最后血本无归。

　　“陈实，你知道这个项目的风险有多大吗？”苏晴那边响起了鼠标的点击声，显然现在正在了解《抓妖记》的资料。

　　苏晴的声音也变得很认真，没有了刚才的慵懒。

　　“2.8亿的投资，换人重拍等于要再花不少钱，那票房得多少才能回本你知道吗？”

　　陈实没有急着回答。

　　他知道苏晴说的都是事实。2014年的中国电影市场，虽然正在经历爆发式增长，但十亿票房仍然是一个遥不可及的门槛。一部国产奇幻片，换角重拍，负面新闻缠身，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冲进十亿俱乐部的种子选手。

　　“我知道。”陈实笑着说道：“但我看好它。”

　　“凭什么？”

　　陈实想了想，他肯定不能说这电影在前世大卖了。

　　“凭直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苏晴笑出了声。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节性的笑，而是那种被逗乐了的、发自内心的笑。

　　“你的直觉值多少钱？”

　　“你觉得呢？”

　　“俩千万怎么样？”

　　陈实愣了一下，他以为苏晴最多投个五百万，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两千万。

　　“苏晴老师，你没开玩笑吧，我的直觉哪里值那么多？”

　　“我信你。”

　　苏晴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

　　“不是因为你的直觉准不准，而是我看好你这个人，另外参演的事情我得考虑下，有空把剧本发给我。”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陈实很少听到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信任，而是一种经历过世事之后的笃定。

　　“就只是真的看好我那么简单？”陈实笑道。

　　“那天在微博之夜，所有人躲着我走的时候，你坐过来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苏晴也懒得掩饰，直接摊牌了。

　　陈实没有说话。

　　“那意味着你在我最难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台阶，不是施舍，不是同情，是一个帮助！”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现在你想做一件事，我也想给你一个向上的台阶。”

　　“两千万，够不够？”

　　陈实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榕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远处的车流声模糊成一片。

　　“苏晴老师，我不敢保证这部电影一定能赚钱啊……”

　　“你不用保证。”

　　苏晴说话的语气很干脆。

　　“投资这种事，本来就是赌。我赌的是你的眼光，也赌我看好你参演的电影。如果输了自然算我的，不过下次想叫我投资可没那么干脆了。”

　　“行。”陈实笑道。

　　挂了电话，陈实坐在榕树下，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给江智强发了一条消息。

　　“江老板，资金的事，我这边有人愿意投两千万。您那边如果还需要追加，可以考虑一下。”

　　江智强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但那三个字后面，江智强很快就追加了一句。

　　“谢谢！”

　　陈实看着那个感叹号，能想象到江智强收到消息时的表情一定是兴奋的。

　　此时的江志强确实是一脸兴奋，甚至于主动打给了许城毅告诉了这个好消息。

　　这两千万对一部2.8亿的电影来说不算多，但如今经历了那么多，还有有人愿意投资，那这笔钱的意义就不在于数字，而在于有人愿意跟。

　　不只是他看好这部电影，还有人跟他一样看好也愿意投资进去！

　　这无疑给了他很大的自信！

　　当天晚上，江智强和合伙人开了一个电话会议。

　　会议是在晚上十点开始的，一直开到凌晨一点。

　　“一千万给一个新人，是不是太高了？”

　　电话那头，一个声音有些犹豫。那是安乐影业的一个小股东，手里握着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不高。”江智强的语气很笃定。

　　“你们看看他现在的数据。微博粉丝一千二百万，热搜榜一个月没下去过。参加《中国好声音》的视频播放量破了两亿。他现在的流量，比柯震东出事之前还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在小声交谈，有人在翻文件。

　　“而且……”江智强补了一句道：“有人已经跟着投了两千万。”

　　“谁？”

　　“苏晴。”

　　对面安静了。

　　苏晴。这个名字在圈子里还是有分量的。不是因为她现在红不红，而是因为她是一个在娱乐圈混了十几年、赚了钱、退了圈、还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聪明人。

　　虽然不知道哪个人曝光了苏晴的婚姻问题，但是十年后的苏晴在演艺圈依旧有着些许地位。

　　一个这样的人愿意拿两千万出来跟投，这个信号比任何数据都有说服力。

　　“行，那就这么定了。”合伙人们终于松口。

　　“另外，既然我决定重新换主角开拍，后续的资金也得追加了……”江智强沉声说道。

　　但电话里却没有一人率先回应。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直到过了近一分钟才有人慢悠悠地回道：“不是已经有人投了两千万进去了嘛。”

　　“你觉得追加两千万进去够吗，这可是2.8亿的电影！我找人评估过，后续的追加少说要六七千万！”江智强没好气地说道。

　　闻言对面不说话了，或者说电话里在再也没人说话了。

　　“让我们想想，你也知道这部电影的成本已经很高了，票房能不能赚回来都不好说，更别说让我们继续加大投资了。”有人站了出来说了实话。

　　江智强作为投资最多的人只是沉闷的嗯了一声，后面电话里的合作人们便陆陆续续退出了这场电话会议。

　　江智强挂掉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最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一千万的片酬只是小头。真正的大头，是重拍和宣发需要追加的资金。

　　这笔钱，不出意外大部分都得由他来扛，从刚才会议上的态度来看，其他的股东合作人能继续出钱追加投资的概率不高。

　　而他愿意出这笔钱，不是因为他有钱……虽然他在圈子里打拼几十年确实攒了一些家底！

　　主要是他不甘心！

　　《抓妖记》是他的项目，从立项到选角到拍摄，每一步都是他亲自盯的。胡巴那个小妖怪，是他看着从一个潦草的草图，变成一版一版的设定稿，再变成一个活灵活现的3D模型的。五百多人的团队，两年多的心血，无数个熬夜加班的夜晚，不能就这么废了。

　　郑冬出事之后，所有人都劝他放弃。朋友劝他，合作伙伴劝他，就连老婆都劝他。

　　“认亏离场吧。”

　　这句话已经不止一个人对他说过了。

　　但他就是不甘心！

　　而现在他找到了一个新的男主角。一个比郑冬更有流量、更有话题度、而且更有能力的年轻人！

　　如今他在想要不要压上自己全部的身家！

　　……

　　这天许城毅又来了厦门，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剧本推过去。剧本很厚，封面有些磨损，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这是完整版，里面还有一些我对于剧本的想法。”

　　陈实接过剧本，翻了几页，发现里面还夹带着胡巴的设定图纸。

　　胡巴的设定图跃然纸上，那个圆滚滚的小妖王像一颗白萝卜成精，大眼睛，小嘴巴，憨态可掬。

　　他记得上辈子电影院里的孩子们看到胡巴时，眼睛都在发光。那种光是骗不了人的，那是真正被一个角色打动之后才会有的反应。

　　他继续往后翻。台词、场景、分镜图，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备注和修改标记。

　　看得出来，许诚毅在这个项目上倾注了全部心血。

　　“其实您只需要发给我就行的，没必要特意过来一趟。”

　　“我这次过来也是想当面道歉的，之前是我狗眼看人低，实在不好意思！”许诚毅低着头表达了歉意，他还记得在会所时对陈实的话，如今想想显得十分不好意思。

　　虽然陈实没有计较，但他对这个项目付出了十二分精力，如今陈实拉到资金让项目重新向好的方向发展，他内心感激不已，所以认为当面道歉是应当的。

　　陈实依旧谦虚，并且表达了以后希望许导多多关照的意思，陈实为人处世方面十分不错，起码许诚毅是笑着挥手离开的。

　　三天后，陈实收到了正式合同。

　　合同是用顺丰寄过来的，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陈实在片场的角落里拆开，一页一页地看。

　　一千万的片酬，分三期支付。第一期在签约后，第二期在杀青后，第三期在电影上映后。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陈实的手指停住了。

　　附加条款：如电影票房超过人民币十亿元，甲方（安乐影业）将向乙方（陈实）支付票房分红，具体金额为票房超出十亿元部分的百分之零点五。

　　这个条款是江智强自己加的，没有跟任何人商量。

　　陈实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百分之零点五意味着什么。如果票房是二十四亿，超出部分十四亿的百分之零点五，就是七百万。加上一千万的片酬，总共一千七百万。

　　对于一个出道不到半年的新人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他更在意的是这个条款本身——江智强加这一条，不是为了收买他，而是为了告诉他：这是我的诚意，我把你当成合作伙伴，不只是演员。

　　陈实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陈嘟灵。

　　“猜猜这是多少钱？”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等了大概十秒，对面回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

　　一只猫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O型。

　　“一千万？？？！！！”

　　“嗯哼。”

　　“这是哪来的一千万合同？”

　　“新戏，叫《抓妖记》，我演男主角。”

　　对面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陈实看着屏幕上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起来，又灭掉，又亮起来，又灭掉。反复了好几次。

　　然后弹出来一条语音。

　　陈实点开，陈嘟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骄傲：

　　“陈实你真的太厉害了！！！”

　　声音很大，旁边正在看剧本的欧豪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了陈实一眼，露出一个“你小子又在秀恩爱”的表情。

　　陈实笑着回了一条文字消息：“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以后跟着哥混？”

　　“谁要跟你混！我自己也是女主角！”

　　“女主角的片酬有我高吗？”

　　“…………你闭嘴。”

　　【来自陈嘟灵的生气情绪+150！】

　　【来自陈嘟灵的开心情绪+300！】

　　陈实看着面板上的提示，嘴角翘得老高。

　　生气和开心同时出现，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生气他说的话，但同时又为他感到骄傲。这两种情绪搅在一起，就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心情。

　　他看了一眼攻略进度。

　　【陈嘟灵攻略进度：95%】

　　距离100%还差5个百分点。

　　系统说攻略进度不再单纯依赖情绪值累积，而是需要“真实情感介入”。也就是说剩下的5%不是靠刷情绪值能填满的。

　　不是靠逗她生气，不是靠让她开心，不是靠任何技巧和手段。

　　是要靠陈实自己的真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