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疆
男子提着柴刀就开门冲了出去,脚步又快又重,踩得地面咚咚响。
大柱和女人也匆匆跟了上去。
大柱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脸上还挂着刚才被打出来的泪痕,但眼睛里更多的是好奇。那女人的表情则满是担忧。
家里本来就没多少余粮,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少一件衣服,损失已经不小了。
万一天气冷下来,衣服不够穿,可是会冻死人的。
这世道,冻死在冬天里的穷人多得是,一点都不稀奇。
男人在晾衣架前转了一圈,又抬头望向农田的方向。
夜色笼罩下的田野一片漆黑,只有风吹过庄稼时发出的沙沙声。
既没有看到自己的衣服,也没看到那个偷衣贼的影子。
他的脸色黑得吓人。
刚才听说外面有人时那种发自心底的恐惧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愤怒,就像一头被抢了食的野狗。
他转头看向大柱,沉声问道:“你刚才看到的那人,是男的女的?长啥样?”
大柱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挠了挠头道:“是个男的。那人长得……很高,比爹你高一个头。长得很好看。”
男人和女人同时怔了一下。
很好看?
这个形容词让他们面面相觑。
村子里的人大家知根知底的,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谁脸上有几颗麻子都一清二楚。
哪有什么很好看的人?
“很好看是什么样的?不是我们村的?”男人有些不死心。
大柱点了点头:“不是我们村的呀。很好看……嗯,反正就是很好看。”
大柱努力想要描述,但他那匮乏的语言实在无法说清楚那到底是怎么个好看法。
他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合适的词来。
反正他第一次看到那个人,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真好看。
就像他第一次在镇上看到糖葫芦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吃”一样。
男人有些郁闷地深深吐了口气,又问道:“除了好看,还有什么吗?”
大柱想了想,突然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线索:“那人的皮肤很白!”
“很白?”
男人和女人更加郁闷了。
村子里哪有皮肤白的人?
大家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庄稼人,每天风吹日晒,面朝黄土背朝天。
哪怕生下来的时候白白嫩嫩,用不了两年也会被晒成一块黑炭。
女人有些迟疑道:“难道是城镇里的公子老爷?”
除了那些不需要做苦力活、整天待在屋子里的公子老爷们,女人实在想不出哪里还有皮肤白的男人。
男人也是这个想法,但他更加纳闷了:“那些公子老爷怎么会偷我这庄稼汉的衣服?”
也不怪男人这么想,他也是去过城镇里见过世面的,虽然只是远远地看过几眼。
那些公子老爷们穿的衣服,料子又细又滑,颜色又鲜又亮,太阳底下都能反光。
比他自己身上这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破麻衣好到天上去了。
他这件破衣服,穿在身上都磨皮肤,粗糙得像砂纸。
那些公子老爷金贵得紧,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怎么可能穿他的衣服?
大柱见自己爹娘纳闷的样子,也跟着挠了挠头,装作苦思冥想的样子。
当然,他脑子里想的是刚才那个男人。
他嘀嘀咕咕道:“那男的长得真好看……就是有点吓人。”
男人和女人听到大柱的嘀咕,同时怔住了。
男人有些疑惑地看向大柱:“为什么会吓人?”
大柱眨了眨眼睛,想了半天,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然后他眼睛一亮,大声说道:“就是感觉不像是活人。看上去像个死人。”
男人和女人听到这话,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响。
一股寒意从两人的脚底升起,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天灵盖。
全身的汗毛根根竖起,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蔓延到后脖颈。
女人猛地哆嗦了一下,声音发颤地喃喃道:“大柱他爹……这皮肤白,会不会是……死人的那种白?”
男人嘴角抽动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周围。
月光下,一切安安静静,只有远处的虫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他压低声音道:“别自己吓自己!一个小孩懂什么?说不定是晚上的光线问题。月亮底下看什么东西都发白。”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有点发毛。
后脊梁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吹气。
女人一想,觉得有道理,赶紧点了点头。
如果真的是活尸,那他们一家三口现在就不可能站在这里有说有笑了。
活尸是吃人的。
而且是不吐骨头的那种!
连骨头渣子都给你嚼碎了咽下去!
就在这时,男人的目光突然凝固住了。
他看到晾衣架下面的泥地上,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是一小块碎银。
银子静静地躺在黑褐色的泥地上,反射着月亮的光,像是一颗从天而降掉错了地方的星星。
男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连忙蹲下身,将那块碎银捡起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银子???”
男人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难以置信,“这……这么大一块?”
女人看到男人手里的银子,一下子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男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将银子一把塞进怀里,动作快得像是在藏赃物。
他连忙往四周看了一圈,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每一处阴影和角落。
确定没人后,他一把拉住女人和大柱,连拖带拽地把他们扯进了小屋。
关好门窗,又把门闩插得死死的,男人这才将银子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油灯下仔细端详。
昏黄的灯光照在银子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银子不大,但成色很足,沉甸甸的。
大柱因为年纪还小,对钱财没什么概念,看到一块银子和看到一块石头,反应差不了多少。
但男人和女人都是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女人的全身都在抖,像是筛糠一样。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压低嗓门道:“当、当家的,这么大一块碎银,得值多少钱啊?”
男人瞥了女人一眼,目光里带着警告,压低声音道:“你别打这钱的主意!说不定是那偷衣……那个老爷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如果我们用了,那老爷回来找,我们赔不起!”
女人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小声嘀咕道:“那人都拿了当家的你的衣服,说不定就是故意留下买衣服的钱呢。”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女人捂着脸,眼眶里泛起泪花,有些害怕地看着男人。
男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压低声音吼道:“没有我的允许,这钱不能动!你想害死我们吗?”
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
小镇里那些公子老爷,出手虽然阔绰,但也没阔绰到随身带着这么大块碎银随便丢的地步。
那偷了衣服的人,想来是个有大来头的。
万一他们真的把这钱用了,人家回头找上门来追究,他们这种泥腿子,怕是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说不定直接被抓去吃牢饭,甚至更惨。
女人见男人怒火中烧,不敢再顶嘴,呐呐地说道:“当家的,我知道了。我这不是想着,有了这银子,咱们以后可以给大柱说一门好亲事么?总不能让娃也跟我们一样,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男人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将这块碎银重新塞回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再等等吧。若是过一个月,那人还没回来找……”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咽了口口水道:“咱们、咱们就留着这银子。”
女人顿时喜笑颜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笑容就绽开了:“诶!到时候先给当家的你换一套新衣服!冬天冷,没衣服可不行!”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摆了摆手,又叮嘱道:“这事谁都不能说出去,不然我们就麻烦了。”
女人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我知道,你放心吧。我嘴严得很。”
男人又看向大柱,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交代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儿啊,这事谁都不能说,知道吗?”
大柱连连点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每次他爹用这副表情看他的时候,不管说的是啥事,他都得答应下来。
不然腿都要被打断。
大柱在这方面是有过惨痛经验的。
他回想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小小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那是他六岁那年的事。他偷吃了供奉给祖宗的一口糕点,就被吊起来打了整整半个时辰。
那酸爽,至今难忘。
“好了好了,吃饭吧。”男人的表情松了下来,走回桌边坐下,端起了已经凉透的粥碗。
窗外。
陆幽正安静地站在那里,默默看着屋里的一家三口,围坐在那盏昏暗的油灯下,吃着已经凉掉的糟糠稀粥。
那稀粥稀得能照见人的影子。
碗里零星飘着几粒糙米和一些切碎了的野菜叶子,清汤寡水的,看着就没有任何滋味。
但大柱吃得津津有味,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时不时还伸出舌头把碗边舔得干干净净。
陆幽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这里。
只不过他披着太阴晦朔纱,身形完全融入了夜色之中。
连修仙者都看不穿他的行踪,更别说这三个普通人了。
见三人已经商量好了银子的处理方式,这件事也算是有了个结果。
对陆幽来说,这就相当于用银子买了一件衣服。
虽然这交易方式有点强买强卖的意思,没经过卖家同意就先把货拿走了,但他确实付了钱,而且付的只多不少。
这家人肯定不亏就是了。
在这一家三口压低声音的交谈声中,陆幽转身离去。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有点想爸妈了。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收到自己猝死的消息,一定很伤心吧。
陆幽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明月高悬,孤零零地挂在天上,周围一颗星星都没有。
月光清冷,照在他惨白的脸上,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更加不真实。
走出村子一段距离之后,陆幽将太阴晦朔纱收了起来,重新纳入识海之中。
他加快脚步,离开了农田区域,一路来到了山脚下。
四处张望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任何人之后,陆幽三下五除二地将身上那套乞丐风大牌破布条脱掉,换上了刚到手的那件麻布衣。
虽然这件麻布衣上打了好几个补丁,布料也被洗得发白,看上去破旧得很。
但比他之前那身“渔网装”可好太多了。
至少该遮的地方都能遮住,不会露着胸口和后背到处晃。
唯一的问题是,这衣服小了一号。
他的手腕和脚脖子都露出来一截,袖子堪堪到小臂中间,裤腿也只到小腿肚。
看上去有点像穿了童装的成年人,颇为滑稽。
好在衣服本身还算宽松,穿起来不会勒得太难受。
就当是九分袖和七分裤了,勉强能穿。
换好衣服之后,陆幽迈步走进了深山。
作为一具活尸,他不需要睡觉,也不需要休息。
他打算趁着夜色,往山脉深处走,找一个合适的落脚地方。
那将是他以后修炼的家。
哦,按照修士的说法,那叫洞府。!!!
读了《糟糕!我穿越成尸体了》还想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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