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令
陆幽有点自恋地多看了自己几眼,才站起身,重新穿好衣服。
说是衣服,其实就是几根破布条挂在身上。
说实话都有点暴露了。
但他身上也没有多余的衣服,只能勉强穿着。
好歹还算有层布挡着,总比光着强。
等之后看看能不能遇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吧,
到时候搞件正常的衣服穿穿。
他继续上路。
穿过森林之后,距离那片山脉已经很近了。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灰色的土地上零星点缀着几丛野草,视野比森林里好得多。
让陆幽眼前一亮的是,前面不远处,竟然有一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片缓坡上。
周围是一片片开垦出来的农田,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的,看着就不太精神。
现在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夕阳把西边的云层烧成了一片橘红。
村子里那些低矮的房屋顶上,飘起了一缕缕袅袅的炊烟。
那炊烟在暮色中缓缓升腾,被晚风一吹便散成了淡蓝色的薄雾,像是给这个小小的村落盖上了一层轻柔的纱。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还有妇人扯着嗓子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飘得很远。
透着一股子烟火气。
陆幽顿时就兴奋了。
之前他还想着找地方搞件衣服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村子了!
他快步朝那个小村子跑了过去。
考虑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再加上自己还是个尸体,要是被村民看到,估计能把人吓出个好歹来。
所以陆幽还是挺小心的,甚至可以说鬼鬼祟祟。
借着渐渐昏暗的夜色,陆幽悄咪咪地穿过了农田,猫着腰靠近了村子最外围的一间小屋。
这村子是典型的古代风格。
房屋是用泥土夯成的墙壁,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看上去破旧得很。
低矮的土墙表面斑斑驳驳,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沟痕。
墙根处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滑溜溜的。
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稀疏得快透光了,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木头椽子。
可能是因为天色渐晚,农田和村间的小道上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只有几只老母鸡还在院子里慢悠悠地刨着土,时不时低头啄一下,发出满足的“咯咯”声。
陆幽靠近的那间小屋,窗户里已经亮起了微弱的火光。
昏黄的光线透过窗缝漏出来,在屋外的泥地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影,随着屋内火苗的跳动而轻轻晃动着。
陆幽原本的打算是,等小屋里的人睡着之后,他悄咪咪溜进去弄件衣服就走。
当然,他也会留下点钱。
至于钱从哪里来?
自然是那姓秦的储物袋里。
陆幽在路上就已经仔细翻过那只储物袋了。
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少。
有一些他不认识的草药,晒干了捆成一束一束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有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有的漆黑如墨,有的泛着金属光泽。
还有一些妖兽的皮毛和骨骼,处理得还算干净。
不过他上辈子就不认识多少草药和矿石,什么当归党参都分不清,更别说这个世界的了。
只能说吃了没文化的亏。
守着宝库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
除了这些材料之外,袋子里还有一柄骨质的长剑。
剑身是一整根不知道什么妖兽的骨骼打磨而成的,通体呈现出象牙般的质感,握在手里分量刚刚好,比他之前从自己胸口拔出来的那截断刃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有两张符箓,上面画着陆幽完全看不懂的符文,朱红色的笔画在黄纸上蜿蜒曲折,看着倒是挺唬人的。
另外还有一面小旗子。
这旗子陆幽认识,之前那姓秦的就是用它来控制尸傀的。
除了这些,就是十来块散发着淡淡灵气的石头了。
每一块都有拇指大小,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息往皮肤里钻。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灵石了,修仙界的硬通货。
最后是一小堆金银。
成色看着不错,沉甸甸的。
贵金属在这个世界应该也是通用的货币,毕竟不管在哪个世界,金子银子都值钱。
陆幽是打算用银子来付账的。
毕竟这种偏远农村的农户,家里肯定不富裕。
一件衣服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一笔不小的财产。
如果自己拿了衣服,他们又没钱买新的,冬天一到,气温骤降,一不小心给冻死了,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他虽然变成了尸体,但还不打算做那种缺德事。
当他目光扫过小屋外的空地时,不由得顿了一下。
空地上立着一根简陋的晾衣架,就是两根木棍插在地上,中间横绑着一根竹竿的那种。
竹竿上晾着几件粗布衣,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是在朝他招手。
有现成的!
那他就不用等里面的人睡着了,可以直接去拿。
陆幽犹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晾衣架前。
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地上的影子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伸手拿下其中一件最大的麻衣,抖开看了看。
布料粗糙得能磨破皮,颜色是那种洗了无数次之后褪成的灰白色,上面还打了好几块补丁。
但好歹是一件完整的衣服。
他美滋滋地将麻衣塞进了储物袋里,打算等离开这里之后再换。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看了过来。
活尸的本能让他的感知比活着的时候敏锐得多,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就像一根针轻轻扎在背上。
陆幽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过头去。
然后他就看到,那间小屋的窗户边上,正趴着一个小屁孩。
小屁孩头上扎着一个冲天辫,用红绳绑着,直愣愣地指向天空。
或许是因为营养不良,他的脸不像正常小孩那样圆滚滚肉嘟嘟的,反而有些瘦削,颧骨都微微凸出来。
但一双眼睛倒是又大又亮,黑白分明,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像两颗黑葡萄。
这小屁孩正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陆幽顿时就尴尬了。
他对着小屁孩露出了一个自认为礼貌的微笑。
就是那种“你好啊小朋友,叔叔不是坏人”的标准假笑。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
当然,以他现在这张脸,哪怕是假笑,大概也挺好看的。
就在这时,一道大嗓门从小屋里炸了出来:“大柱!吃饭了,你个小崽子趴在窗子上看什么呢?”
声音还没落下,一只粗糙的大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一巴掌拍在小屁孩的脑门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跟拍西瓜似的。
小屁孩痛得捂着脑袋直接蹲了下去,冲天辫都跟着抖了三抖。
“额娘嘞!痛死额嘞!”
大柱的眼泪还没来得及从眼眶里涌出来,那只粗糙的手就顺势扯住了他的耳朵,不耐烦地往上提:“吃饭!”
大柱被扯着耳朵拉起来,痛得脚都踮起来了,嗷嗷直叫:“娘!娘!松手!松手!额看到外面有人!”
听到这话,那只手的主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大柱的娘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女人。
或许是因为常年在田里风吹日晒,她的皮肤干枯粗糙,呈现出一种黑黄的颜色。
手背上满是裂口,深深浅浅的,像干旱的土地。
指关节粗大变形,一看就知道是常年握锄头、干农活留下的痕迹。
她的动作瞬间变了。
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她一把将大柱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然后警惕地看向窗外。
原本坐在饭桌边、已经拿起筷子的男人,反应更快。
他迅速放下筷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小步快走到墙边,一把抄起靠在墙上的柴刀。
这男人同样很瘦,皮肤比女人还要黑好几个色号。
肩膀不宽,胳膊上的肌肉也不发达,只有常年劳作留下的精瘦线条。
他的背有些佝偻,像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脊梁,再也直不起来。
但他握着柴刀的样子,就像一头野狼。
凶悍,决绝,不顾一切。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窗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大柱他爹……”
女人见男人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世道,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可能出现。
他们这种小村子,又不像那些大城镇,还有武者老爷、甚至传说中的仙人保护。
住在镇子里的老爷们,可不会管他们这些泥腿子的死活。
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就被从哪里冒出来的妖魔鬼怪给叼走了。吃得骨头都不剩。
这不是没发生过的。
就在六天前,村西的李狗子一家,就出了事。
一家三口,被人发现的时候躺在家里的床上,胸腹被掏空,心肺全没了,死得透透的。
村子里当家的族老已经让人去小镇上请老爷来查看了。
但是到现在,那位老爷都没来。
“会不会是李狗子那家的……”女人颤抖着声音问道,后半句话不敢说出口。
男人粗暴地打断了女人的话:“别说话!”
他握紧手里的柴刀,刀刃在昏暗的火光中闪过一道寒芒。
他压低声音吼道:“你带着大柱往后躲躲。”
女人连忙拉着大柱往屋子深处退去。
但是这屋子就这么点大,从门口到最里面的墙角,一共也就几步路。
母子两人哪怕缩在墙角缩成一团,距离门口也没多远。
这只是求个心理安慰而已。
真要有什么东西冲进来,躲哪儿都没用。
男子则拿着柴刀,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户。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沉凝,表情看上去很平静,像是一个准备赴死的战士。
但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害怕。
他的手心和后背都已经在冒汗了,止都止不住的那种。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把破旧的麻衣都洇湿了一片。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前阵子他去山脚砍柴,遇到过一只野狼。
那时候他都没现在这么紧张。
他已经想好了。
如果真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他就大声喊叫,把村子里的人都惊动过来。
他肯定是活不成了。
但他的种,说不定能留下来。
男子将脑袋探出窗外。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淡下来。
夜空中挂着一轮弯月和几颗稀疏的星星,洒下清冷的银辉。
借着月光,依旧能看清近处的景象。
晾衣架静静地立在空地上,几件衣服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朝他招手。
然而小屋外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些面目狰狞的妖魔鬼怪。
外面空无一人。
男子有点懵。
他不死心地又探出身子,左右张望了几眼。连屋子两侧的阴影里都仔细看过了。
什么都没有。
确定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之后,他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比外面的天色还黑。
男子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他转头看向大柱,把柴刀往墙边一靠,大步冲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又响又亮,比刚才他娘拍的那下狠多了。
大柱当场被打懵了。
他“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爹!你干嘛打额?!”
男子骂骂咧咧,觉得一巴掌不过瘾,有些意犹未尽地又补了一巴掌:“哭!哭个屁啊?!翅膀硬了是吧,连你老子你也敢骗?外面哪有人?!”
大柱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他怔了一下,连脸上的疼都顾不上了。
他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挣开他爹的手,跑到窗边,踮起脚往外看。
晾衣架还在那儿。
几件衣服还在夜风里晃荡。
但之前站在晾衣架前面的那个人,不见了。
大柱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定是真的不见了。
他顿时大叫起来:“爹!你信额!额真没骗你!刚才真的有人!就在晾衣架那里站着呢!”
随后大柱的目光落在晾衣架上,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竹竿上的衣服少了一件。
他指着晾衣架喊道:“爹!你看!你的衣服没了!”
男人原本见大柱还在狡辩,心里的火噌噌往上冒,正准备让他好好尝尝父爱的厚重。
结果听到后面那句话,他脸色猛地一变,快步走到窗边,探出脑袋看向晾衣架。
竹竿上原本晾着他的那件麻衣,确实不见了。
只剩下他婆娘和孩子的两件小衣服,孤零零地在风里晃荡。
男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比刚才以为大柱骗他的时候还要难看。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骂了出来:“娘的!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混蛋,偷老子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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