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生理需求，祁帆按照惯例开门营业。

　　当然指的是便利店，下午三四点到夜间恰好是学生放学，大人下班的时间段。

　　小区附近的车流量很大，混杂着电动车自行车的鸣铃声，祁帆拿着病历簿拎着相机走到柜台前。

　　水果摊大爷守在店门口，扯大嗓门：“小帆啊，下回记得锁店门，虽然街坊邻居都认识但保不齐外头来的就给你东西全偷了。”

　　“我会注意的。”祁帆随口附和着，打开摄像机翻盖查看录像。

　　数码相机这年头价格不菲，好在前不久的惊险经历没造成损伤，镜头没有磨伤，相机也在正常工作。

　　录像忠实地记录着祁帆的遭遇，顺着楼梯一层层向下，墙上的数字标识清晰可见，一直到出现挂有春联的木门。

　　但镜头中祁帆只是僵在原地和空气对峙，十分钟后不自然地浮空，被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着朝楼上移动。

　　红色粘液顺着脚踝一层层显现，直到没过脖子的时候才彻底清晰。

　　“祁帆哥哥！要一包辣条！”

　　一群闹腾的小孩涌进店门，一张皱巴巴的五毛钱纸币拍在柜台上，迫使祁帆抬起头。

　　“哥哥在看什么呢？”

　　“少儿不宜的东西。”祁帆迅速盖上相机翻盖，伸手遮住病历簿，“小孩子不能看。”

　　“嘁，小气鬼……”孩子们盯着祁帆看了半天，突然失去了兴趣，转而拎着不知道哪儿捡来的木棍在货架间打闹。

　　便利店略显复杂的地形是孩子们童年游乐的极佳场所，祁帆对小孩的宽容度很高，一方面是作为心理学从业人员，他深知幼年的娱乐对孩子的一生影响深远……

　　另一方面是小孩打坏了货物家长会赔钱。

　　会叫嚣祁帆诓骗小孩的家长不在少数，但每次对方趾高气昂地仰着下巴，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气势，带着哭哭啼啼的小孩冲进店门，打算讨要说法的时候。

　　都会在单元门前止步。

　　这栋楼闹鬼的传闻影响深远，甚至有人说祁帆一家子就是替附近居民挡了灾，趾高气昂的家长会被老一辈按着头道歉……

　　考虑到他屋子里确实锁着个脏东西，老头老太的迷信不无道理。

　　孩子们自顾自地玩闹，祁帆也乐得清静，对着录像在病历簿上记录。

　　患者王梓澄曾在就诊过程中提及，哥哥王岳曾经看过不知名影片，暂时没法确定和他家里的光碟地下室有没有关系。

　　是同种类型的异常还好，但假如只是形式相同，本质不同，事情就麻烦了。

　　异常现象的波及范围和复杂程度远比他想得大。

　　祁帆抽空抬起头，余光注意到白发的少女不知何时摸进店门，陪小孩子玩跳房子，她勾着脚在格子间跳跃，临近终点处突然蹩脚地假摔，引得孩子们一阵善意的哄笑。

　　她坐在地上，从口袋里掏了根棒棒糖招呼着，一个胆子大的女孩子跑了上来，围着她打转。

　　“你们认识那边那个大哥哥？”

　　“认识！”

　　“你们喜欢他吗？”

　　“喜欢，祁帆哥哥是好……人？”女孩有点犹豫，迟疑了半天才重重点头，“是好人！”

　　这个看着十七八岁白发少女在王岳葬礼上出现过，应该知道王岳的住址。

　　身份也绝对不简单，能在当天追到他家还完全不害怕，多半有官方背景，可以通过她进王岳家取走影片……

　　“祁帆先生？”

　　琳冷不丁杵在了柜台前，血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祁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从地上爬起来。”她理所当然地点头，“您在做什么？”

　　祁帆看了眼门口瓷砖地板上红色粉笔的“跳房子”痕迹，距离柜台起码有六七步远。

　　这速度快得有点吓人，还没什么动静。

　　他不动声色地把病历簿往后挪了挪，身体后倾做出放松的姿势：

　　“研究患者的病情，关于王梓澄。”

　　“介意详细说说吗？”

　　“我有义务保护客人的隐私。”

　　“我和王岳是同事，答应过他要照顾好他的妹妹。”琳没有退缩，“这对我很重要……您作为医生应该清楚，梓澄是个不喜欢说话的孩子。”

　　“看年龄，你应该和王梓澄差不多大吧。”

　　“……我长得比较年轻。”琳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变化，显然提及女孩子年龄在任何时候任何人面前都不算礼貌。

　　“这样啊，那么你应该也从她口中听过，有关于影片和光碟的事情。”

　　“光碟？”琳皱起眉。

　　她的表情和情绪不像作假，可以初步判断对方和光碟幕后黑手关系不大。

　　身份显而易见，异常事件这么泛滥肯定有成体系的组织管理，不然世界早毁灭了。

　　“嗯，看来她并不信任你，反而找上了我……”祁帆推了推眼镜，转过病历簿推到琳面前，“如果可以，我想去一趟王岳家。”

　　琳没有回话，而是死死盯着病历簿。

　　“我对光碟本身……兴趣不大。”祁帆摸了摸鼻子，没表现出太过明显的心虚，“但我有义务对患者负责到底。”

　　他还是改不了不擅长说谎的毛病，善意的谎言往往能有效缓解患者的焦虑情绪，好在一般人也看不出来他在扯谎。

　　“……很有意思的记录，但我看不出和王岳的关系。”

　　琳缓缓抬起头，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祁帆。

　　她的情绪出现了短暂的惊愕，而惊愕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敌意？

　　很明显的暗红色，但原因不明。

　　“看来你并不相信我。”

　　“我为什么会相信一个多次出现在案发现场被列为嫌疑目标，还恰好在王岳葬礼上挑衅的人？”

　　“……那都是意外。”祁帆一愣，而后叹了口气，“我每次都是报案人，只是赵叔……怕被凶手报复，隐去了我的事情。”

　　他能在人堆里一眼认出犯罪分子的异常心理活动，顺藤摸瓜就能找到藏尸地点，顺手报个警是好市民该做的分内事，被当成嫌疑人也很正常。

　　毕竟频率摆在那儿。

　　“……只是意外？”琳犹豫了。

　　频率高到一定地步自然也就撇清了作案嫌疑，数量能高达二十余次的犯罪之神估计还没诞生在世界上，仔细想想也知道有多扯淡。

　　“如果这还不足够说服你，我还有个你没法拒绝的理由。”祁帆从琳的手里抽回病历簿，对方捏的很死，用了很大劲才成功。

　　余光瞥到几个小孩偷偷摸摸地从身边经过，想摸进柜台后的门……

　　“工作人员专用，小孩不能进。”

　　他伸手拦在门前，表情冷淡得把孩子们吓了一跳，他稍微放松面部表情，顺手扔了几包辣条把熊孩子打发走，转头接着和琳对峙。

　　“我刚刚说到哪儿了？”

　　“你有个理由……”琳的语气彻底放松，敌意消失不见。

　　她大概想的是，这么照顾小孩子的多半不是坏人。

　　没白照顾邻居家的熊孩子。

　　“哦对，你买东西没付钱，违法。”

　　祁帆指了指收银机，又指了指店门口的监控，还顺手把录音笔掏了出来。

　　“不帮我我就报警。”

　　从她的行为逻辑可以基本判断，这是个自立要强的女孩，而且身世不差。

　　她或许背景很大，或许不会在乎报警的威胁，而且说到底就几瓶饮料钱而已，甚至难立案。

　　但这事儿传出去很丢脸。

　　“我，没付钱？”琳突然急了，情绪混杂着羞愧，“那我现在给你钱，这是我的不对……”

　　效果拔群。

　　就是反应大过头了。

　　“所以琳小姐，麻烦带我去王岳家一趟……”

　　“行，我答应你，但别说出去。”

　　人比异常好搞定多了。

　　祁帆心想。

　　只是当他瞥向店门口，用红色粉笔勾出的跳房子格子时，他总会下意识地想。

　　这个身体素质拔群的白头发少女。

　　真的不异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