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朱载坖是被饿醒的。
没错,饿醒的。
穿越过来第四天,他那被酒色掏空的身子终于开始正常运转了——胃里空落落的,咕噜咕噜响,跟现代那些熬夜加班后第二天早晨的感觉一模一样。
“饿了。”他坐起来,冲外面喊,“传膳!”
冯保的声音立刻响起:“陛下稍候,早膳已备好。”
洗漱更衣,朱载坖坐到桌前。
还是老三样:清粥、馒头、两碟小菜。但今天多了个煎蛋,金黄油亮,上面撒了几粒盐。
朱载坖愣了一下,看向旁边伺候的孙管事。
孙管事连忙跪下:“陛下,这是……这是奴婢自作主张加的。陛下说清淡饮食,但鸡蛋不算荤腥,也不进补,应该……应该可以……”
朱载坖笑了。
这老太监倒是会琢磨。
“起来吧。”他拿起筷子,“加得好,以后早膳就照这个来。”
孙管事如蒙大赦,磕头谢恩,喜滋滋地退下了。
朱载坖吃完早饭,擦了擦嘴,走到窗前活动筋骨。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早早地洒满了乾清宫的院子。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冯保,今日要批阅的奏本多吗?”
“回陛下,内阁送来了二十三份。”冯保捧着一摞奏折放到案上。
朱载坖接过来,打开看了。
凡是他觉得可以的,直接在奏疏上批了一个字。
“准”
冯保在旁边看着,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就……准了?
“市通则寇转而为商,市禁则商转而为寇。”朱载坖突然问,“这话是谁说的来着?”
冯保想了想:“好像是……福建巡抚谭纶说的。”
“对,谭纶。”朱载坖站起来,走到窗前,“他在嘉靖年间就主张开海,可惜没被采纳。”
他回过头,看着冯保:“祖宗成法是一百多年前定的,那时候的倭患和现在能一样吗?太祖皇帝禁海,是为了防范方国珍余党和倭寇。如今方国珍早没了,倭寇也消停了,还死守着成法不放,那不是蠢吗?”
冯保听得目瞪口呆。
这位陛下,几天前还是个离不开虎狼药的昏君模样,怎么突然之间,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
批完折子,已经快午时了。
朱载坖站起来活动筋骨,忽然想起一件事。
“冯保,皇长子今日在做什么?”
冯保连忙说:“回陛下,殿下今日在文华殿读书,张居正张大人正在授课。”
“张居正?”朱载坖挑眉,“朕上次说的,让翰林院拟定讲官人选,定了张居正?”
“是。陛下说张居正学问优长,可为首席讲官。内阁和翰林院商议后,就定了。”
朱载坖点点头。
他想了想,说:“摆驾文华殿。”
“是。”
……
文华殿在乾清宫东边,是皇朱翊钧读书的地方。
朱载坖没让人通报,悄悄走到殿外,站在窗边往里看。
殿内,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坐在讲案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声音不高不低,讲得有条不紊。他穿着红色的官袍,脸型清瘦,留着长须,眉眼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这就是张居正。
他面前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穿着皇子的服色,正襟危坐,眼睛盯着书本,不敢有丝毫懈怠。但毕竟是孩子,坐久了难免有些坐不住,小身子微微扭动了一下。
张居正的目光扫过去。
朱翊钧立刻坐直了,不敢再动。
朱载坖看在眼里,差点笑出声。
这小家伙,怕张居正怕成这样?
他想起历史上的万历皇帝,小时候被张居正管得死死的,登基后前十年都不敢造次。后来张居正死了,他才开始放飞自我,几十年不上朝。
看来这怕,是从小就种下的。
朱载坖没进去,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回到乾清宫,冯保问:“陛下不去看看殿下?”
“不去了。”朱载坖坐下,“张居正教得挺好,朕去反而打扰。”
他顿了顿,又说:“传旨给张居正,就说朕的意思:皇太子读书,只管严加管教,不必顾忌。朕信得过他。”
冯保领旨去了。
朱载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历史上,张居正改革能成,靠的是万历皇帝的全力支持。现在万历还没登基,他这个隆庆帝还在位,改革要等到张居正当了首辅才开始。
但他知道,张居正早晚要当首辅。
高拱那个性子,太跋扈了,迟早要出事。
而他需要的,就是一个能稳住朝局的首辅。
张居正,就是那个人。
……
傍晚,内阁那边传来消息:涂泽民的奏疏已经发往户部和福建巡抚衙门,让他们会商拟定具体章程。
朱载坖听完,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他批他的,内阁办内阁的,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晚饭后,朱载坖照例在乾清宫院子里散步。
夕阳西下,天边烧着一片红霞。他慢慢地走着,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
隆庆开关,就这么定了?
他有点恍惚。
在现代,这种大事得开无数个会,写无数个报告,层层审批,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
在这儿,他就批了一个字。
“准。”
然后这事就成了。
“这效率……”他嘀咕了一句,“比现代强多了。”
冯保跟在后面,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说什么?”
“没什么。”朱载坖摆摆手,“朕说,天凉了,该加衣服了。”
冯保愣了一下,看看天上还热乎的太阳,没敢接话。
……
夜里,朱载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那条金龙。
今天是他穿越过来的第四天。
第一天,戒了春药。
第二天,免了早朝。
第三天,立了养生铁律。
第四天,批了隆庆开关。
四天时间,干了这么多事。
他忽然有点想笑。
在现代当社畜的时候,他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各种会议、各种报表、各种PPT,累死累活,月底一看工资条,还是那个数。
在这儿当皇帝,他一天就批了几个字,然后天下就要变了。
“真是……”他喃喃自语,“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亥时了。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现代那个身体怎么样了,应该还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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