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刘备一席话不仅是让关羽、张飞心潮澎湃,也是坚定他自身志向气节。
这几夜,他辗转反侧,将前世记忆与今世处境反复比照,看得愈发透彻。
在这即将崩坏的乱世,乃至往后千年的无数乱世,对一个出身寒微、没有经学传家、没有阀阅可依的人来说,想要出人头地,最快、最直接、甚至几乎是唯一的路,就是军功。
刘裕一介寒微,凭北府军刀,最终代晋建宋。
赵匡胤起自行伍,靠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朱元璋乞儿出身,提三尺剑,驱除胡虏,恢复中华,起点比织席贩履还要低微。
他们凭什么?凭的就是能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能打,能赢,能握住最强的刀把子!
而反观这具身体的原主——“先主”刘备,前半生为何如此坎坷?
刘备检视自身,痛定思痛。
最关键的就是前期,武功不够!名声不显!
年轻时只顾着“喜狗马、美衣服、好音律”,结交豪侠,固然积累了些许乡里声望,但也仅限于涿郡一隅。
等到黄巾起事,天下大乱,别人靠军功迅速崛起时,他刘备有什么?
年轻时去、只想着华服狗马音律了,荒废了学业,在大儒卢植门下也没学到什么真本事。
所以,同样出身不算高贵的董卓,能以凉州悍将的身份步步高升,最终废立皇帝;孙坚,县吏之后,靠剿灭黄巾、平定边章,早早获封乌程侯,官至长沙太守、破虏将军。
而他刘备直到群雄割据了,也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稳定根基。一步慢,步步慢,最终蹉跎半生,徒留“三分”之憾。
“既然回不去了……”穿越之初那几夜的彷徨与尝试皆无效后,刘备就对着烛火坚定了内心,“那就只能向前,干脆一统这个这乱世吧。去减少几千万人的死伤,也避免五胡乱华的悲剧。”
而要立军功,个人武艺,尤其是战场上的杀人技艺,必须拔尖。军中诸般技艺,以弓箭为先,尤以骑射为贵。
两军对垒,弓弩遮天;追亡逐北,骑射逞威。
历数前世记忆中的名将,卫青、霍去病、李广,乃至本朝的窦宪、耿恭,哪个不是骑射精绝?
便是那吕布,也是以“便弓马,膂力过人”著称,号为“飞将”。
所以,这半月来,他弃锦绣,罢宴游,日苦读兵书战策,夜苦练骑射技艺。
那张从市集淘换来的两石硬弓,弓弦已不知被拉断了多少次,十指更是磨得结上厚茧。
原主身体底子不差,臂力过人,射术也尚可,但全凭气力。
而他要的,是稳定,是精准,是在颠簸的马背上,也能一击毙命的绝技。这个就唯手熟而已。
这也是他要挽回的第一个遗憾——不负韶华!
昔日宴席间的金樽玉卮,换作了校场上被汗水浸透的粗糙麻衣;过往酬唱的丝竹清音,化作了弓弦震颤的锐鸣与箭矢破空的尖啸。
他正自思量,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带着几分疏狂却难掩惊慌的声音高喊道:
“玄德公!玄德公!祸事矣!”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头戴进贤冠、身穿浅青色深衣的年轻文士跌撞进来。
他年岁与刘备相仿,面容清癯,此刻却因疾奔而涨得通红,冠歪衣斜,正是刘备自幼相识的同乡兼挚友,简雍简宪和。
“宪和?何事惊慌?”刘备转身,沉声问道。
简雍性疏狂,不拘小节,但少有如此失态之时。
“太、太平道!”简雍喘着粗气,手指着涿县城方向。
“不知从何处聚来数百太平道信众,黑压压如蚁,围了城西张世平的货栈和马厩!口称张世平为富不仁,囤积居奇,要‘代天罚罪’,夺他财货,散与饥民!”
他缓了口气:“那张世平紧闭门户,带着百余伙计、徒附凭垣据守,遣一心腹冒死从狗窦(狗洞)钻出,奔来求救!言道……言道若主公不救,他今日必为齑粉矣!”
关羽丹凤眼中寒光一闪:“某早说那张世平招摇过市,必惹祸端!”
张飞却勃然大怒,抄起倚在墙边的丈八长矛:“狗贼!敢动某等骏马?某这便去戳他百十个透明窟窿!”
这丈八长矛在此时更有专名,唤作“矟”,后世亦写作“槊”,乃是骑兵冲锋陷阵的主战长兵。
其制,全长一丈八尺有余,细看可见紧密缠绕的藤纹与聚漆后的温润光泽——这正是精锐骑兵方堪配备的“积竹木柲”:以硬木为芯,外缠多片竹篾,再以生漆粘合,丝绳密绕,最后反复聚漆阴干。如此制成的矟杆,刚柔并济,马战格击不易摧折;
柲首所装铁刃,长逾汉尺一尺,多开两棱或四棱,锋锐狭长,专为破甲突刺。
无论是工艺复杂的柲杆,还是需百炼而成的破甲刃,皆造价不菲,远超寻常铁矛,非豪强之家不能有,亦非神力猛将不能运。
张飞家中虽有资财,得此利器亦属不易,平日珍爱异常,非临战阵不轻用。
此刻他二话不说便抄起这丈八长矟,可见胸中杀意已炽,若由着他乱来,指不定闯出多大乱子。
“三弟且慢!”刘备喝止张飞,看向简雍,“宪和,他们可曾打出旗号?为首者何人?可持器械?”
简雍略一回想,急道:“并无明旗,皆以黄巾抹额。为首者数人,声最洪亮者乃一黑面虬髯大汉,另有一瘦高作道人装束者。众人多持棍棒、耒耜,然……然那为首数人及其身旁数十精壮,似藏有利刃,绝非寻常流民!”
刘备对此看的一清二楚。
什么“代天罚罪”,不过是太平道底层小帅,眼见张世平、苏双这两个往来幽冀的大商贾资财雄厚,又无强援,便想趁机捞一把,既能笼络饥民,更又能充实‘教资’,为即将到来的大事筹集钱粮物资。
而张世平、苏双刻意结交自己这个在涿郡有点名望的“豪侠”,所求的,不也正是今日这种庇护么?
机会来了。
“备马。”刘备果断下令。
他大步走向墙边,取下那张陪伴他半个月的两石硬弓,试了试弓弦,又将一整壶桦皮箭负在背后,这种箭矢以桦木为杆,除了轻便之外,最大优势便是成本极低,极其适合他这种民间义士装备。
那对祖传的双剑,则一左一右悬在腰间。
关羽和张飞早已习惯性地听令行动。张飞冲出院门,大吼集结庄客徒附。
关羽则迅速检查自己的环首刀和长矛,又为刘备牵来一匹通体黝黑、四蹄如雪的骏马——这正是张世平所赠五十匹良驹中最神骏的一匹,被刘备命名为“的卢”。
不多时,庄内能战之徒三十余人已集结完毕。
此辈多是本地好勇轻死的少年,或慕刘备声名来投的亡命,虽无行伍节制,但个个彪悍,手持环首刀、长戟、棍棒,更有十余人携有猎弓。
刘备翻身上马,动作娴熟,苦练半月的骑术已经显露成果。他一抖缰绳,“的卢”昂首长嘶,当先驰出庄园。
关羽、张飞各率所部,紧随其后。蹄声如擂鼓,踏起黄尘,直扑涿县城西。
涿县城西,张氏货栈。
此处本是商贾云集的市肆之地,夯土为基、覆瓦为顶的仓廪与邸店。
如今这个时代,货栈兼营仓储与交易,常围以高垣,形同坞堡,鳞次栉比。
但此刻却一片狼藉。
数百头缠黄巾的汉子,将一座尤为高大的货栈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大多面有菜色,鹑衣百结,挥舞着木棍、耒耜,吼叫着“杀富济贫,天下大吉”。
货栈大门紧闭,墙垣之上,张世平面如土色,被数十个手持刀剑、弓弩的伙计徒附簇拥着。
其身旁另有一衣着华贵却沾满尘灰的中年商人,正是其合伙行商苏双。
墙下,十数人正扛着不知何处寻来的合抱树干,发狠撞击着厚重的栎木大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尘土簌簌落下。
“尔等速退!吾已报官!县尉顷刻便至!”张世平声嘶力竭的大喊,但声音旋即被鼎沸人声所淹没。
“报官?狗官早遁矣!”一黑面虬髯、身形魁伟的汉子立于人群之前,手擎一柄环首刀,狞笑道,“张世平!苏双!汝二人贩马鬻锦,积财巨万,却不肯分一斗粟与饥民!今日便借汝二人头颅,祭我黄天法旗!”
“然也!祭旗!”旁侧一瘦高、作道人打扮的汉子尖声附和,手中一柄铁尺闪烁寒光。
眼见门扉摇摇欲崩,张世平绝望阖目。
苏双更瘫坐于地,喃喃道:“悔不听人言,不信乱世将至,早该多募剑客护卫……”
就在此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隆隆铁蹄之声,如闷雷滚地。
“何人敢在涿县倡乱!”一声清喝,瞬间压住全场喧嚣。
人群一静,纷纷回首。就连那些正在扛着圆木撞门的太平道信徒也纷纷僵住身体,转身回望。
只见三十余骑如旋风卷至,当先一骑,马上之人,葛衣木簪,容貌英挺,臂垂过膝,背负长弓,虽衣饰简素,然端坐马背之态,自有渊渟岳峙之气。
其身后,左一人,身长九尺,面如重枣,髯长二尺,丹凤眼,卧蚕眉,腰佩环首刀,手提长矛,不怒自威;
右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手持丈八矟,杀气蒸腾。
正是刘备、关羽、张飞。
“是刘玄德!”人群中有人识得,低呼出声。
刘备在涿郡任侠之名不小,许多游侠、轻侠皆知。
那黑面虬髯的太平道小帅眉头一拧,但见对方仅三十余人,胆气复壮,踏前一步,刀指刘备:“刘玄德!此事与尔无干!速速退去,免伤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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