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徐亮说完，寝室内安静了片刻。

　　许渊看了徐亮一眼，目光多了几分异样，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他没有多做评价，只是问道：“那你之前说的，感觉一直有人在看着你——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也记不清了。”徐亮皱着眉回想，不确定道，“不过我感觉，那种被窥探的感觉，是一点点加深的。”

　　许渊挑了挑眉：“一点点加深？”

　　“对，最开始还挺轻的，就像走在路上，有个美女偷偷看了我一眼似的。”徐亮忍不住感慨，“我当时还以为，是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终于藏不住了。”

　　“……”

　　许渊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我就意识到不对了。”

　　“哪里不对？”

　　徐亮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我产生那种感觉的时候，正在走的那条巷子，压根就没有别人。”

　　许渊想象着那个画面，明明是空无一人的街道，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探自己，确实挺让人发毛的。

　　“后来那感觉就越来越重，怎么说呢……”徐亮琢磨了半天，眼睛一亮，“就像渊哥你偷偷在背后说班长坏话，结果被她在不远处死死盯上一样，让人浑身都不自在，心里虚得不行。”

　　“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更夸张了——这次班长不是站在远处看，是直接站在你背后，盯着你后脑勺那种。”

　　“你明明知道背后没人，却能感觉那目光冷飕飕的，黏在身上，甩都甩不掉。”

　　“道理我都懂，”许渊面无表情道，“但是你非得拿我举例子干什么，拿你自己不行吗？”

　　徐亮讪讪一笑：“这不是怕渊哥你理解得不够深刻嘛。”

　　许渊懒得跟他掰扯，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说，班长……哦，不对，那道视线的主人，离你越来越近了？”

　　“对，就是这种感觉！”顿了顿，徐亮又补充道，“我还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

　　“我梦见有人在给我拍照，拍着拍着，照片里突然蹦出个东西，一下就把我往照片里拽，我怎么挣都挣不脱……”

　　“那梦太真实了，直接给我吓醒了，我们寝室就我一个人在，我呆在里面渗得慌，才跑过来看看你们寝室有人在没。”

　　说完，徐亮脸色一下子苦了下来，“渊哥，你说我是真撞鬼了，还是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

　　许渊沉吟片刻，道：“那张照片呢？”

　　徐亮愣了一下，抬起头：“什么？”

　　“你说捡到的那个首饰盒，里面的照片。”

　　“哦。”徐亮伸手摸了摸裤兜，“我放在寝室了，没带过来。”

　　“去拿过来，我看看。”许渊道。

　　“现在？”

　　“嗯。”

　　徐亮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行，我去拿。”

　　许渊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目光一凝。

　　只见徐亮走了两步，脚步猛地僵硬了一瞬，就好像机器人突然卡顿了一样。

　　短暂的一两秒后，他又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向前推门。

　　这一幕显得颇为诡异，许渊眉头微蹙，开口叫住他：“徐亮？”

　　“啊？怎么了渊哥？”徐亮一脸茫然地回头。

　　许渊见他这副模样，不由皱了皱眉，问道：“你刚才……”

　　徐亮似乎对刚才的一幕毫无所觉，满脸困惑地挠了挠头：“刚才怎么了？”

　　许渊沉默了片刻，没有多问，只是笑道：“没事，你去拿照片吧。”

　　“哦。”徐亮一脸疑惑地推门去了。

　　许渊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沉了下来：“徐亮刚刚……是怎么回事？”

　　他肯定，刚才那一下，绝对不是错觉。

　　没等他多想，徐亮已经咋咋呼呼地跑了回来，将一个小巧精致的首饰盒递给他：“就是这个。”

　　许渊随手接过，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张女孩的彩色照片，笑得干净又灿烂，确实很漂亮。

　　徐亮凑在旁边一起看，忽然轻“咦”一声。

　　许渊打量照片的动作一顿，问道：“怎么了？”

　　“我总觉得……这张照片的颜色，好像比之前淡了一点。”

　　“颜色淡了点？”

　　许渊微微一怔，刚想说话，目光忽然顿住，悄然落在了另一张相纸上。

　　这张相纸大部分都是空白，中间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和轮廓，只能隐约看出，那是张男人的脸。

　　“什么情况？”徐亮接过照片，翻来覆去地看，语气惊奇，“这是个男人的脸吗？之前没这么清楚啊……”

　　许渊看着那道轮廓，眼神微凝。

　　徐亮可能没看出来，但是他因为已经察觉到徐亮不对劲，先入为主之下，却能一眼看出——

　　那道影子隐约显露的脸型和轮廓，都像极了徐亮本人。

　　可这怎么可能？

　　按徐亮所说，他根本不认识那个坠楼的女生，对方身上，又怎么会有和徐亮几乎一样的人影相片？

　　许渊心中念头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随意将照片放了回去：“我看你是白天受刺激太大，出现错觉了。”

　　“不是的，渊哥！”徐亮急了，“我之前看到的照片痕迹比现在浅多了，根本不是这样的！”

　　“你确定当时仔细看了？”

　　徐亮顿时卡壳，迟疑道：“好像……没有，可是……”

　　“先别管这些了，”许渊打断他，指着赵泽的空床，“你不是说在寝室总感觉被盯着吗？你躺这儿试试，看还有没有那种感觉。”

　　徐亮愣了下：“哦，好。”

　　他依言躺下，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猛地坐起来，一脸惊喜道：“好像没有了！”

　　许渊失笑：“我就说是你压力太大了吧，今晚就在这儿睡吧，我跟阿泽说一声。”

　　他顺手将首饰盒放在桌上：“这东西你先别碰了，免得老回想白天的事，东西放我这，明天我帮你交到治安局，你别操心了。”

　　徐亮瞬间感动得不行：“渊哥……”

　　许渊摆手打断他的话，忽然问道：“对了，你做噩梦吓醒之后，就直接来我们寝室了？”

　　“对啊，”徐亮点头，“我都想好了，要是你们寝室也没人在，干脆就去网吧凑合一晚得了，起码那里人多。”

　　许渊看着他：“那你敲了几次门？”

　　徐亮愣了下：“一次啊，要是没人应，我就准备走了，怎么了？”

　　一次？

　　许渊眼底微微一沉。

　　可他之前明明清清楚楚地听见，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是两次。

　　许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徐亮脸上，停了两秒。

　　“没什么，”许渊摇了摇头，将这个话题轻轻带过，“行了，都大半夜了，赶紧睡吧。”

　　许渊叫徐亮赶紧睡下，便随手关了灯，寝室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他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徐亮却有些辗转反侧，安静了没一会儿，小声问道：“渊哥，你睡了吗？”

　　“没有，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有点害怕。”

　　五分钟后。

　　“渊哥，你睡了吗？”

　　“又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确认你在不在。”

　　“渊……”

　　“我在，没睡。”许渊无奈地睁开眼，“这次又想说什么？”

　　黑暗中，徐亮忽然小声说了一句：“渊哥，你说……那个女生，是不是因为我说了那句话才掉下来的？”

　　许渊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不是。”他说。

　　“真的？”

　　“真的。”

　　徐亮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才轻轻响起：“……那就好。”

　　寝室内又安静下来。

　　许渊盯着天花板，忽然问道：“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会想着拿衣服给她盖上？”

　　徐亮想了想，感觉有些说不上来。

　　“我也说不好……一个可能是害怕是我那句话害了她，另外一个，就是觉得……一个人，尤其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儿，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许渊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笑了下：“别想了，睡吧，睡醒了就没事了。”

　　这一次，徐亮没再说话，呼吸一点点变得平缓、均匀。

　　他睡着了。

　　听着徐亮平稳的呼吸声，许渊也合上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过了多久。

　　“咔哒……”

　　一声细微的轻响，忽然在夜色里响起。

　　紧接着，那个放在桌上的首饰盒，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