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之主
众人收拾着眼前的狼狈。
苏鄂见状,女儿和女婿平安无事,也彻底放下心来。
但答应下来的四十万大洋却并不是一个小数目,甚至可以说是林家所有的积蓄,再交出码头的生意,林家便等于被掏空,日后只能任人宰割。
沉吟片刻,苏鄂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钱的事,我回去想想办法,至少...能凑出十万大洋来。”
林书和叹了口气,原本如狮子一般的威严扫地,如今反倒是像只落寞的丧家犬,只好对着苏鄂拱手,声音沙哑:
“有劳苏兄了。”
几人又是寒暄了一阵,天色渐晚。
苏鄂起身告辞,临行前叮嘱道:“这几日就让婉烟留在贵府吧,能陪着婉瑜说说话,就算是沈砚之再来找麻烦,也能出一份力。”
他顿了一下,看向柳口的方向,“只怕朝廷很快也要给柳口换县长了,我也得提前做好准备。”
林书和点点头,亲自将苏鄂一行人送至府外,目送车队远去。
回到府中,众人各自处理着伤势,张同也在苏婉瑜的帮助下,进行调息,运功压制体内蛇毒,可毒素盘踞经脉,一时间根本无法化解。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林府,恐惧,无力,焦灼交织在一起,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入夜。
劳累了一天的林明远忽然又感觉到一阵深沉的睡意。
和当时忽然晕倒的状态,几乎是一模一样。
强撑无果后,他终于放弃了挣扎,沉沉睡去。
......
林明远缓缓睁眼,面前的场景迅速变化,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西洋吊灯。
而是一条泥泞的土路。
脚下粘腻难行,每一步都陷得极深,周遭尽是破败歪斜的土屋,以及漏风的瓦房。
断壁残垣之间,数不清流离失所的饥民,路边横七竖八,饿殍遍野,散发着阵阵恶臭。
更远处,乱兵烧杀抢掠,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遮蔽天际,哭喊声,惨叫声,兵刃相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一曲人间炼狱的悲歌。
无妄生视若无睹,仿佛眼前的一切皆是虚幻。
与上一次玄武门前,永恒静止的白玉御道不同,此刻的幻境不断流转更迭,一幕幕惊悚骇人的画面轮番上演:
饿殍遍地的荒野,穷苦百姓易子而食,却终究逃不过寒冬冻馁、横死路边的宿命。
朱门高墙之内,王公贵族锦衣玉食,觥筹交错,酒香肉香飘出墙外。
正是应了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伴随着沉重的步伐,面前的美公子仿佛是换了一个人,身上戾气愈加沉重,恨着大好山河即将要拱手让人,落不到自己的手中。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无妄生眼神冰冷,浑身充满了杀意。
他的脚步踏在泥泞的土路,终于在又一次从中拔起脚下的靴子时,脚下的光景骤然变换,泥泞土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光洁温润,直通天际的青天白玉阶。
一道极尽华贵的朱漆大门,巍然矗立在台阶尽头,门楣雕龙刻凤,鎏金纹路熠熠生辉,尽显皇家威仪。
无妄生眯了眯眼睛,周身剑气隐隐翻涌,脚下一点,身形骤然跃起,立于白玉阶上。
居高临下,朝着门内厉声大喝:“让你家王爷出来,赴死!”
声音穿云裂石,响彻云霄。
从朱漆大门外,一路穿透重重殿宇,直抵最深处的内院闺房,没有一处不回荡着无妄生的威胁。
“什么人?竟敢在此喧哗滋事?”
守门护卫厉声呵斥,当即搭弓拉箭,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箭羽如暴雨般,朝着无妄生直射而来。
箭尖寒光凛凛,亮如白日。
无妄生唇角勾起一抹轻蔑冷笑,衣袖轻扬,一股雄浑气劲骤然迸发,迎面而来的箭羽尽数被振飞,调转方向,如暴雨般反弹回去,放倒一片护卫。
他抬眼望向深宅,眼神冰冷:
“让你家王爷出来寻死,不然...”
目光扫过鳞次栉比的宫殿楼阁,指尖微微蜷缩,带着一丝的不舍。
仿佛今日过后,这万里江山,这琼楼玉宇,皆会归他所有。
“无妄生,朕在此。”
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彻天际,话音落定,一道纤细身影凌空而立,与无妄生四目相对。
来人周身,三十二柄红缨长枪齐齐列阵,枪尖寒光闪烁,阵势骇人。
骨子里的自卑与身世的低贱迫使他做任何事,都需要靠极尽奢华的排场,来掩饰内心的虚浮和不安。
无妄生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语气带着几分讥诮,缓缓开口:“事到如今,你依旧是这般虚张声势。”
“不过,你也配称朕?”
不等无妄生把话说完,一道凌厉的长枪已然破空而来,呼啸着直逼他的面门,枪尖裹挟着滔天的敌意与戾气,毫不留情。
空中的身影面色冷厉,声如寒冰:
“你杀了玄武门侍从,又斩杀御林军,已经是造反的死罪,念在兄弟一场,我便给你个痛快!”
那柄红缨长枪来势极猛,破空声尖锐刺耳,枪尖裹挟着乌青龙妖的雄浑妖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出细微裂痕,直逼无妄生心口要害。
无妄生眼神骤冷,身形却纹丝不动,直至枪尖距心口不足半寸,才骤然侧身,指尖轻弹,精准点在枪杆之上。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云霄,雄浑气浪以二人为中心轰然散开,脚下白玉阶寸寸龟裂,碎石飞溅。
凌空而立的出目也身形一颤,只觉一股霸道无匹的剑气顺着枪杆席卷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险些握不住长枪。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怒,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
他本就因庶出身份自卑入骨,如今登基为帝,坐拥天下,却始终被无妄生这个嫡长子压过一头,此刻更是一招便落了下风,心底的妒恨与戾气瞬间暴涨。
“无妄生,你不过是占了嫡出的名分,真以为这天下是你囊中之物?”
出目也厉声大喝,身后三十二柄红缨长枪齐齐而动,枪尖齐指无妄生,妖气翻涌如墨,“朕才是天命所归,才是这天下的君主!”
声音宛若雷鸣,引得阵阵哀嚎。
“天命?”
无妄生嗤笑一声,腰间佩剑应声出鞘,银白色剑身在半空划出一道璀璨流光,剑气凌冽,直指出目也。
“你靠着诡诈权谋,窃居皇位,百妖皆是畏惧你的武力,也配称天命?”
“朕坐拥天下,实力为尊,天命自然在朕!”
出目也怒喝一声,双手结印,身后三十二柄长枪瞬间化作道道乌光,与他体内的乌青龙妖气相融,凝聚成一柄数丈长的巨型枪影。
“今日,朕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乱臣贼子!”
巨型枪影轰然砸下。
霎时间天地变色,狂风大作,连幻境中的云层都被搅碎。
恐怖的威压席卷整个宫殿群,周遭的殿宇瓦片簌簌掉落,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妄生神色肃穆,不敢轻视。
下一秒,他周身剑气暴涨,银白色剑光冲天而起,与乌黑色枪影轰然相撞。
一黑一白两道光芒交织碰撞,气浪滔天。
与此同时,眼前的幻境开始剧烈晃动,原本清晰的乱世惨状、朱门楼阁渐渐变得模糊扭曲。
林明远身处幻境之外,只觉天旋地转,两股恐怖的力量碰撞带来的威压,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枪剑交锋数十回合,出目也气息渐渐紊乱,额头渗出冷汗,他的妖气终究不如无妄生这个嫡子纯正,底蕴更是相差甚远,招式渐渐露出破绽。
“你终究,不是我的对手。”
无妄生声音冰冷,剑势陡然一变,剑气化作万千剑雨,铺天盖地朝着出目也袭去。
“这江山,本就该是我的,今日...不过是物归原主。”
剑雨穿透乌青龙妖气,直逼出目也周身,他脸色惨白,再也维持不住凌空的姿态,身形跌落而下,狼狈地摔在白玉阶上,嘴角溢出鲜血。
无妄生持剑缓步上前,剑尖直指他的咽喉,眼神冰冷:
“当年你鸠占鹊巢,夺我太子之位,勾结奸臣,害我身陷绝境,如今又任由天下大乱,你该死!”
出目也趴在地上,死死盯着无妄生,眼底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他猛地嘶吼一声,体内乌青龙妖气彻底爆发,周身泛起浓郁的乌光,身形竟开始扭曲,背后隐隐浮现出青龙虚影,欲要拼死反扑。
“朕不甘心!同为妖王,凭什么你生来便是嫡子,坐拥天命,朕却要卑躬屈膝,靠算计才能上位!”
无妄生眼神一厉,手中长剑高高举起,剑气凝聚到极致,仿若煌煌大日。
带着斩碎一切的威势,一剑斩下。
林府。
林明远在房间内醒来。
与上次醒后的惊慌失措不同,这一次他的心情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穿好衣服的他走出房间,径直来到苏元真的住所。
“林少爷来了,请进。”
房门虚掩,林明远刚走进,里面便传来苏元真的声音。
推门而入,只见苏元真正坐在桌前,煮着一壶清茶,袅袅茶香弥漫在整个房间,沁人心脾。
桌子两侧各放着一盏茶杯,显然他已经料想到林明远会来。
林明远也不客气,入座后抿了抿,这才若有所思地开口:
“昨夜我又梦到了无妄生,接上了那天的事情,他去出目也的府邸,杀了他。”
苏元真微微一愣,“哦?”
然后正色起来,认真地听完林明远的讲述。
苏元真只是思考了片刻,便露出一脸的惊喜。
“无妄生这是在告诉少爷,他有绝对的把握杀死出目也,少爷可以放心前往天京。”
林明远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拯救天下黎民于水火之中,或者顺应历史潮流走向共和。
无论是处于何种目的。
林明远都是义不容辞。
但眼下沌阳的情况,却是不容他轻易离去。
苏元真一眼看出他的顾虑,直言不讳:“林少爷是担心沈砚之再次发难?”
“是,若是我不在,能挡住他的恐怕只有九叔,但九叔又被小人下毒,身体抱恙,实在是...有心无力。”
林明远说着,一声长叹。
短时间内提升修为,并不现实。
就算他有面板,无妄生的助力,突破所谓的通骨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苏元真眸光闪动,凑近林明远后提议说道:“林少爷不妨试试将无妄生放出,然后掌控他,获取对方的力量,这样一来,对付沈砚之便不是什么难事。”
林明远闻言愣住。
老实说,他很早之前就有放出无妄生的想法,但因对方嗜血好杀,又没有天敌。
若是残害自己的亲人,林明远也根本没机会阻止。
而现在,苏元真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掌控无妄生,并且获取对方的力量。
片刻之后,林明远倏地起身,神色急迫地追问道:“他会甘心让我掌控吗?”
苏元真含笑点头,一副胸有成竹,势在必得的表情。
“一定会,无妄生有求于林少爷,自然是要巴结的。”
林明远半信半疑,“按照苏道长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苏元真言简意赅:“一个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