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保宸知道自己的弱点，不管是对上崔家，还是郑家，都没有胜算。

　　拉上狄仁杰，最大的好处是有个背书了，至少这人没问题。

　　最关键的一点，狄仁杰在，都畿的百姓生存的几率更大。

　　虽然圣人目前还没有发现狄仁杰的优点，但这次救灾，就是机会。

　　挑选出来的20多个士卒，沿着黄水走了将近小半个时辰，到了规划好的河湾。

　　黄水在拐了一个弯，水流比上游平缓了不少。河岸比上游低了将近一尺，但还是要比旁边的坡地高出五尺多。

　　最关键的一点，这里是河汊，中间有很多沙洲，所以非常平缓。

　　苏保宸确实是在冒险，但是，只能试一试。

　　原本想着，隐蔽一点，但又怕真的闯出大祸来。

　　县里的差役，已经把周边十几公里的百姓清空了。实际上剩下的也就不到千人，都送去了马头寨，那边地势高。

　　这样做，苏保宸不是帮太子，也不是帮其他人，真就是为了百姓。

　　要是再这样下去，都畿损失至少八成，一定会影响京城。

　　“就是这里。”苏保宸站在河岸上，指着南边那片干涸的坡地，“从这里开渠，顺着山脚往南引，绕过前面的坡，顺着小青河往南，全长十二里。”

　　这都是金吾卫士卒，苏保宸只管下命令，他们执行就好了。

　　其实，苏保宸心里明白，就现在这些事情，金吾卫中肯定有人上报了圣人。

　　特意派金吾卫过来护卫，一是护卫安全，再有一点，也是监督。

　　武圣人可不是完全相信上官，这中间还不知有多少探子呢。

　　其实挖开大坝不困难，关键是控制溃坝，否则，全部冲下来，人生存都有问题。

　　苏保宸的预期是一天，冲下去的水，会慢慢随着泥沙的沉积，逐渐继续减小。

　　等到了山外，水势一定会平缓下来，再让百姓往不同的地方引就好了。

　　狄仁杰已经安排好了，征集了上万劳工，在上百里方圆的沟渠上待命，只要水下来，马上往各个地方引。

　　“洛州的民夫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水下去，后面的事由他们去做。”他跳下河岸，拿起一把铁锹，往地上一插，“就从这里开始。”

　　“往南十几里，都是山地，大水只能从山谷中冲下去。”

　　“等到水出了山，首先会冲进河道，辐射大半个洛州、陕州。”

　　裴风第一个跟上来，然后是裴雨，然后是黑瘦的陈庄。

　　二丈多宽的大坝，只要开一个小口子，就会冲开几米宽的河道，甚至更宽。

　　苏保宸提着心呢，真要是跟花园口那样，自己可就完蛋了。

　　不过，洛州周边的地形不一样，大部分是山地，河水会被分成无数条，分向各处，这也是苏保宸敢冒险的原因之一。

　　如果没有计算错误，这些水除了冲到田里，还会在山里形成零星的堰塞湖。

　　大半个时辰，大坝上出现了一个小沟，河水已经开始往下面流了，苏保宸摆手让士卒停下了。

　　不用挖了，水会慢慢往下冲，口子会越撕越大。

　　实际上，这都是理论，苏保宸是没有做过，有点想当然。

　　所以，有些尝试是要付出代价的，苏保宸哪里想得到。

　　水从上面漫下来的时候，顺着预先挖好的那道浅槽，就像小孩子挖的小水沟，水慢慢流过。

　　苏保宸站在坝顶，眼睛盯着那道小沟，一眨不眨。手里的铁锹没有放下，不是还要挖，而是拿着心里踏实一点。

　　“郎君，”裴风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水已经开始流了。要不要让弟兄们退到高处？”

　　苏保宸点点头，坝宽二丈多，口子现在只有拳头大。水会慢慢把口子冲大，但速度不会太快，大约小半个时辰。

　　“退。”他说，“退到南边那个山包上，所有人。”

　　裴风一挥手，二十多个金吾卫士卒收起工具，快速往南边的山包转移。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小沟，已经比刚才宽了一倍，水流量也大了不少。那股细细的水流，正在变成一条小溪。

　　所有人都在山包上站定了，看着前面的大坝。

　　从这里往下看，能看到大坝的全貌。

　　那道小沟已经变成了一个两尺宽的口子，水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泥沙，颜色从清变黄，又从黄变浑。

　　“郎君，口子在扩大。”裴风的声音有些紧。

　　水顺着浅槽往下冲，到了第一个拐弯的地方，没有拐弯——直接冲开了槽壁，往更低处去了。

　　意外还是发生了，水哪里会老老实实原先的河道走，哪里低，就往哪里去。

　　“裴风，拿地图来。”

　　苏保宸蹲下来，手指顺着水的实际流向在地图上重新划线。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点了三个位置，“水会在这三个地方拐弯。但拐弯的地方，土会被冲垮。等土垮了，水就会走新路。”

　　“那怎么办？”裴风问。

　　“没办法。”苏保宸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山地，“只能等。等水自己找出路。”

　　“狄长史征集了百姓，在下游待命，水势稳定了，他们就会动手分流。”

　　大坝的口子已经撕到了两丈宽，水从里面涌出来，不再是“流”，而是“冲”。浑浊的黄水带着泥沙、碎石、连根拔起的灌木，顺着山坡往下奔涌。

　　那声音，像一千匹野马同时嘶鸣。

　　苏保宸站在山包上，衣服被水雾打湿了半边。他的脸色很平静，但攥着铁锹的手，指节发白。

　　“郎君，”裴风的声音被水声盖住了大半，“下游第一个拐弯的地方，水冲开了新路，没有走原来的河道！”

　　苏保宸顺着裴风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意外再次发生，水在一个本不该拐弯的地方拐了，冲进了一片干涸的洼地。那片洼地他勘测过，地势低，面积大，能存不少水。

　　按说水会先填满洼地，然后再往下冲。但水无常势，洼地还没蓄到一半，后面的洪峰就推着前面的水，直接漫过了洼地的边缘。

　　“洼地没有存满了水就出去了，下游压力更大。”他转头看着裴风，“你去告诉狄长史的人，要在洼地提前做准备。水一出来，立刻分流。”

　　裴风犹豫了一下：“郎君，这里……”

　　“这里我盯着，快去！”

　　裴风咬了咬牙，转身跑了。

　　一个时辰后，水势更加猛烈，苏保宸心里一沉，坏了。

　　溃坝的水，冲开了数条大支流，汹涌而下，好像要席卷一切。

　　苏保宸的脸色瞬间变白了，要是按照这样冲下去，整个都畿都会遭殃。

　　“你带几个人，沿着水的流向走，注意安全。下游的百姓，大部分要撤。”

　　“是。”

　　裴雨带着人走了。

　　苏保宸一个人站在山包上，看着那条奔腾的黄水。

　　水比他想象的要猛，超出了预想，已经失控了。

　　又是一个时辰，大坝的口子已经稳定在三丈左右，不再扩大。水势平缓了一些，不是因为水少了，而是因为河道宽了，水分散了。

　　但是，苏保宸知道，圣人的责难很快就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