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县县令郑克定，已经在任上待了五年，为官一般，中规中矩。世家子，贪腐上问题都不大，家里有钱，主要是为了名。

　　虽说也是郑家嫡系，但郑克定是三房，门头小，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五年来，郑克定兢兢业业，虽说能力差一点，但是因为郑家关系，上面对他的评价还不错，晋升的希望很大。

　　家族的意思，是准备推一把，直接进京。不过郑克定的想法是到洛州，京城太复杂了。

　　可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旱灾，眼看着全完了。

　　“县尊，一半的田地完了，七成的百姓逃了。”

　　县丞马大鸣看着手里刚统计上来的数据，一脸的灰败，再这样下去，神仙难救。

　　“马县丞，目前看来，要想扭转乾坤，必须在黄水上想办法。”

　　当前，也就是黄水周边，还有一部分百姓能坚持。郑克定已经把能想的办法都想完了，确实是无能为力。

　　“可是，黄水虽然水量不少，但是想要快速引出来，太难了。不管是水车，还是人力，都太少了。”

　　是啊，郑克定沉默了，前后一个多月，做了不知多少努力，不行啊。

　　“县尊，别的不担心，听说西京有人出来了，要是把现在的情况禀告给圣人，可就没有回旋余地了。”

　　马县丞知道郑克定在意什么，这要是耽误几年，再想进京城，可就难了。

　　“京城那边的消息打探的怎么样了？”

　　“一个破落户，苏家的人，目前已经过了陕州，护卫不少。”

　　“是真的过来查事，还是做做样子？”

　　马县丞沉默了，这，谁能说得清楚。

　　按照现在的局面，都畿已经成了危局，上面怎么可能不担心。

　　“县尊，下面有人禀报，在观音堂一带发现了几个人，说是洛州狄长史的弟子。”

　　“狄长史？”

　　郑克定愣住了，看了一眼马大鸣，狄长史，才到洛州的狄长史？

　　马大鸣的脸色也变了，虽说狄仁杰刚到洛州不久，但是，干净利索查了几个官吏，手段非常了得。

　　“狄长史弟子，从西京来？”

　　“不是，听介绍从商州来，大概率是武功苏氏。”

　　武功苏氏虽然不是五姓七望之一，也比不上荥阳郑氏，但从南北朝开始，在朝堂中的分量也很重。

　　“去洛州，那就是找狄长史了，说不准以后成为同僚。”

　　郑克定听完基本情况，也明白了下面那些人的意思，这样的人不能得罪。

　　西京那些官员不怕，真要是得罪了狄长史，随时可能滚蛋。

　　“马县丞，你去问问，那几个人是去洛州了，还是会来天池。”

　　迎来送往，这是基本礼节，特别是这种不是官的重要人物，不走驿站，反而不好应对，只能主动接待。

　　“县尊，要是他们来了，万一到处问，也是麻烦。”

　　马大鸣犹豫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真要是有些东西被查到了，都是麻烦。

　　“马县丞，几个年轻人，应该好糊弄吧。再说，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就算是有一点，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

　　两人脸色都有点不好，进退两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马县丞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正在赶路的苏保宸突然勒住了缰绳，看了一眼边上的上官。

　　“郎君，怎么了？”

　　“那些差役应该不仅仅是搜土匪，也是在找流民。”

　　想起上官说的几件事，苏保宸心里一惊，要想藏住这事，最好的办法就是集中起来。

　　“护村联保，这是一个好借口，只要是外地人，全部圈起来。再拿出一点粮食，只要不死太多人，什么都好说。”

　　对于一些小手段，苏保宸也有了解，别说天池，很可能洛州也在做。

　　按说，这样的做法也很好，往年也有这样的先例。

　　不过，苏保宸知道这中间的猫腻，一定会出现买卖人口这事。

　　再就是田地，既然都撂荒了，以后，会全部被世家豪强收了。

　　“郎君，都畿周边，大部分田地原本就在世家手里，说起来，还是他们损失最大。”

　　“不，你错了，世家损失，无外乎就是钱财，而百姓失去的是生命。”

　　千年下来，人口增长确实快，但是战争、灾难对人口的伤害也非常大。

　　从秦开始，人口损失超过五成的不下十次，都是毁灭性创伤。

　　就说大唐建国，不过1300万人，相比隋高峰5000万人口，下降了七成。

　　“每次大灾，关键不是怎么救灾，是灾后的处置。”

　　“好不容易，几十年发展，有了3000万人口，要是再来一次，......”

　　苏保宸不敢想，说是大唐盛世，其实，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

　　“我估计，县府不会把流民放进城，大概率单独圈在了一个地方。”

　　“裴风，你去七里沟，带几个人出来，到周边查一下。”

　　“我们先去马头寨，顺便了解一下周边的情况。”

　　暂时还不能一头扎进天池，搞不好，身份会泄露，不能把那些人当傻子。

　　都是世家的人，一点都不能小瞧，必须谨慎。

　　“郎君，山里会不会不安全？”

　　白露有点担心，裴风走了，就剩下三个人，万一遇到土匪，怎么得了。

　　“这有什么关系，白露，别忘了，我们现在也是流民。”

　　白露一下子傻眼了，这是什么意思？

　　上官倒是明白了，苏保宸这个县侯太狡猾了，随时改变身份呢。

　　“我们两夫妻带着妹妹，实在没有地方去了，只能逃难。”

　　这次出门，苏保宸是孝期，不用说，都是最素的衣服。

　　上官原本是男装，也带了女装，是那种普通人家的衣服，现在看来，还真像。

　　稍微改变了一下方向，三人向马头寨慢慢走。

　　马头寨有一片坡地，也就比田地高十几米，面积还不小。

　　三个人刚到山脚下，发现有零散的人在往山后走。

　　田里全都荒了，什么都没有，村里也差不多，留下来只能等死。

　　“哥，哥，后面不给去，要钱，一个人一百文。”

　　一个半大小子跑出来了，急匆匆，一脸的灰土。

　　“一百文，太黑了吧。”

　　“不过，那个，很多人家有女孩子或者男孩子，可以进。”

　　半大小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

　　几个人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不用说了，这是要拿孩子的命，换一家人的命。

　　“哥，要不，我，去吧......”

　　“不行，......”

　　哥哥摇头，不同意，就算是进去了，又能坚持多久。

　　苏保宸是了一个眼色，白露立即明白了，悄悄走了过去。

　　“敢问小哥，那边不让进去吗？”

　　“是的，要100文，或者签个东西......”

　　都是逃难，那家人倒是没有隐瞒，直接跟白露说了。

　　“为什么一定要进山？”

　　“你不知道吗，里面有个石窝，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