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喇叭很为难的样子，戳着牙花说：“我那个当铺，倒是缺个二柜，可你们也知道，当铺这个行当，不是说随便来个什么人，拿起来就能干，收货、验货、定价，这些个弯弯绕，没个三五年经验，根本做不来。”

　　老段扶了扶眼镜：“自来水厂卫生管理处有份差事，就是会辛苦一点，郑先生如果不嫌弃，我可以帮忙推荐……”

　　“得得得，打住！”

　　刘震生把酒杯一顿：“啥卫生管理处？不就是清洁工嘛，那活儿又脏又累，赚的还少，再说也太不体面了，去街上拉车都比干这个强，起码自由自在！”

　　兰世龙打着圆场：“震生，老段也是一番好意嘛。先吃饭，天大的事，也比不上吃饭重要，呵呵。”

　　刘震生也没办法。

　　如今的上海，是远东最具影响力的国际化都市，各类人才纷沓而来，工作机会多，求职者也同样多，好的工作机会可遇不可求。

　　喝了一巡酒，雷大喇叭问李福文：“你刚才说，跟着史都华去勘察现场，啥了不起的案子，还要督察长亲自出马？”

　　李福文放下筷子：“成福里槐花园，大伙都知道吧？”

　　除了郑重，其他人都知道。

　　刘震生夹了一口菜：“拉车那会儿，隔三差五路过那，印象最深的，就是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听老人们讲，距今有上百年了。”

　　李福文点点头：“差不多吧，没有上百年，也有八九十年，槐花园也是由此得名。槐花园是青帮的产业，前两年租给了一户姓古的人家，男主人名叫古大年，做火油生意的，全家都住在这，一共十七口，最小的一对儿女，一个11岁，一个9岁……”

　　雷大喇叭有些不耐烦：“你打算从古大年生孩子开始讲呗，问你啥案子，就说得了，还卖上关子了，啰哩啰嗦的。”

　　兰世龙笑道：“老雷，别急嘛，阿文说这些，必然和案子有关联。”

　　李福文身子往后一靠，笑着说：“好，不卖关子了！直接说正题——包括两个小孩子在内，古大年一家十七口，全都被杀了！这么大的案子，别说是租界，就是整个上海也很少见，不光是史都华督察长，虹口巡捕房凡是带长的，基本都去了。”

　　雷大喇叭瞪大眼睛：“十七口，都被杀了？我的老天爷，这可是惊天大案，阿文，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李福文说：“上海各大报馆，去了不少记者，明天就能见报。”

　　“会是什么人干的……”

　　雷大喇叭喃喃自语。

　　兰世龙略一思索：“全家灭门，估计是寻仇。”

　　郑重沉吟片刻，缓缓说：“杀了这么多人，肯定不是单独作案，凶手应该在五人左右。”

　　刘震生立刻表示赞同：“有道理，这就不是一个人干的活儿。我估摸着，十有八九是帮会干的。对了，忘了和你们说，郑大哥在满洲国当过警察，人家是真正的行家，要不能说的这么头头是道嘛。”

　　对这位救命恩人，刘震生极尽吹捧之能事，他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郑重展现出过人之处，以便在座的有好差事能想到郑重。

　　听说郑重当过警察，李福文来了兴趣，微笑着说：“郑先生，你说凶手不是单独作案，我完全赞同。可为什么一定是五人左右，而不是七人八人或者九人十人呢？”

　　郑重说：“人多目标大，人少又不稳妥，五人左右不多不少。当然，我这么说也不绝对，只是从犯罪心理学分析，五人左右概率最大。”

　　刘震生竖起大拇指。

　　李福文在一旁也频频点头。

　　郑重说：“我也就是胡乱一说，对了错了的，大家多包涵。”

　　李福文说：“郑先生谦虚了，犯罪心理学这句话，可不是普通人能说出来的。至少在我们巡捕房，有机会接触这类知识的，都是巡长以上级别。”

　　郑重笑了笑，没接话茬。

　　老段悲天悯人，叹息着说：“小孩子都不放过，凶手太残忍了，冤有头债有主，谁得罪你，你就去杀谁，为啥要牵连家人呢？”

　　雷大喇叭端起酒杯：“好了好了，这顿饭是给郑老弟接风，别总说杀人放火啥的，太煞风景。郑老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是骡子是马牵出去溜溜……不对不对，好像不是这句。就那个意思吧，我就是想说，你要是个人物，到哪都是个人物，别着急，慢慢来！”

　　说着话，举杯一饮而尽。

　　郑重也陪了一杯酒。

　　刘震生边吃边说：“大喇叭，两月没见，你这是发财了，有赚钱的路子，说出来听听呗，有钱大家赚嘛。”

　　雷大喇叭说：“发啥财，我你还不知道嘛，虽说入了正行，也就弄了那么一间铺子，人吃马喂的，花销也大，真要是发了财，早开分号了。”

　　刘震生切了一声，鄙夷的说：“你就吃独食吧，早晚噎死你！”

　　雷大喇叭愣了一会，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你说那辆车啊？嗐，那不是我的，借的。”

　　“车是你借的？”

　　“可不嘛，真格得了，这么远的路，哪能让郑老弟坐黄包车来呢，震生，我这可是替你充门面。”

　　“大喇叭你可真行！”

　　“你就说我老雷够不够意思吧！”

　　“够意思。”

　　“够意思就喝一个！”

　　“喝！”

　　雷大喇叭喝了酒，转脸对郑重说：“光顾着喝酒，忘了正主在这坐着呢，哈哈。郑老弟，我这拉大旗做虎皮壮门面，你不会笑话我吧？”

　　“怎么会呢。”

　　郑重微微一笑。

　　谈谈说说，东拉西扯，历时三个多小时，这顿饭总算是吃完了。从饭店出来，兰世龙说：“各位兄弟，咱们都不顺路，各走各的吧。”

　　雷大喇叭喝多了，走路一步三晃，来到停在门口的小轿车近前，回身说：“郑老弟，上车！顺不顺路的不打紧，我把你接来的，就得把你送回去！”

　　郑重说：“雷老板，谢谢你。我想走回去，顺路看一看上海的夜景。”

　　雷大喇叭点点头：“那也好……不过，要是我啊，有闲工夫看啥子遭瘟的夜景，还不如去妙凤楼看姑娘的胸脯子，哈哈哈哈哈。”

　　说着话，抬腿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