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天坛在正阳门外,从光禄寺过去,要穿过大半个京城。
陈寒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孙寺丞和刘署正,后面是几个监事和吏员。
一行人沿着棋盘街往南走,过了大明门,再往前就是正阳门。
路上,陈寒一直没说话。
他在想祭天的事。
天坛的规制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圜丘坛三层,每层九级台阶。
栏板数目都是九的倍数,这是嘉靖九年改的规制,取的是“九五之尊”的意思。
祭天大典的仪程他也烂熟于心,从斋戒到望燎,一共三十七道仪节,每一步都有规矩。
可他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严党也知道。
甚至比他更清楚,因为人家手里有历年的仪程底档,有礼部的老吏可以问,有翰林院的学士可以写祝文。
他一个从八品的小官,拿什么跟人家比?
陈寒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从九品补子的年轻吏员凑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小声道:
“陈监事,我是司牲司大使赵平,今天跟您一起去天坛,长长见识。”
陈寒点了点头:“赵兄客气了。”
这是非常给赵平脸了。
毕竟他这个大使就是个从九品管喂牲口的。
赵平左右看了看,低声道:“陈监事,您今天是第一次去天坛吧?”
陈寒点头。
“我跟您说,天坛那边规矩多得很,尤其是圜丘坛,每一层的高度、宽度都有讲究,祭品的摆放位置也不能差一寸。”
“去年有个监事摆错了方位,被礼部的郎中骂了个狗血淋头。”
“多谢赵兄提醒。”陈寒淡淡一笑。
赵平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凑近了一些,“陈监事,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可得小心些。”
陈寒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您不知道,”赵平把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咱们光禄寺,表面上看着和和气气的,私底下早就分成了两拨。”
“孙寺丞那边,是跟严府走得近的;钱寺丞那边,是跟清流走得近的。两拨人明里暗里斗了好几年了。”
“您替裕王殿下办了事,在清流那边挂了号,孙寺丞那头的人,可都盯着您呢。”
“刘署正就是孙寺丞的人,今天您看他那笑,笑得越欢,心里指不定怎么琢磨您呢。”
陈寒面色不变,淡淡道:“多谢赵兄提醒。不过我只是个从八品的监事,做好自己的差事就行了,这些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赵平笑了笑,没有再说,退后两步,跟在了后面。
陈寒继续往前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心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赵平说的这些,他早就猜到了。
光禄寺虽然是个冷衙门,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
孙寺丞在光禄寺熬了二十三年,能坐到从六品的位置上,不可能没有门路。
这不是什么好事。
……
天坛到了。
祈年殿的蓝色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圜丘坛三层白石栏杆层层叠叠,远远望去,庄严肃穆。
礼部的人已经到了,站在祈年殿前的广场上,领头的是礼部祠祭司的周郎中,正五品,穿着一身绯袍,气度不凡。
他身后跟着几个主事和吏员,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孙寺丞快步走上前去,拱手行礼:“周大人,下官光禄寺孙正茂,带人来勘察场地,烦劳大人了。”
周郎中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光禄寺众人身上扫了一遍,在陈寒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孙大人客气了。今年的规制跟往年一样,只是皇上让两位殿下代祭,仪程上有些微调。”
“你们光禄寺的差事,就是把祭品和物料备齐,别出岔子。”
“下官明白。”孙寺丞赔着笑,“周大人放心,光禄寺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耽误大典。”
周郎中嗯了一声,转身带着众人往圜丘坛走。
陈寒跟在队伍后面,一边走一边看,脑子里飞速地记着。
圜丘坛三层,每层的高度、宽度、栏板数目,他都烂熟于心。
可光知道没用,他得亲眼看看祭品摆放的位置,确认每一个细节。
走到坛前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一件事,礼部的人里,有一个人不太对劲。
那人站在周郎中身后,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戴着乌纱帽,看着像个普通的礼部主事。
可陈寒在县政府办公室待了那么多年,看人的本事早就练出来了。
那个人走路的时候,步子比旁人小,腰肢扭动的幅度虽然刻意压着,但还是比男人多了一分柔韧;
脖子修长,喉结的位置被领口遮得严严实实;
耳垂上有洞,虽然用粉填了,可凑近了看还是能看出来。
女扮男装。
陈寒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只在那个人身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
可就在那一瞬间,那个人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带着几分意外,还有一丝被人看穿了的紧张。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跟身边的礼部主事说了句什么。
陈寒也收回了目光,面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却翻起了浪。
一个女子,女扮男装混在礼部官员里,来天坛勘察祭天场地?
这是什么人?
礼部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她是女的,除非整个礼部都在帮她瞒着。
可一个能让礼部帮她瞒天过海的女子,身份不可能简单。
徐阶是礼部尚书,清流领袖,他这种人应该不敢往祭天队伍里塞女人。
毕竟这么敏感的时候,被对手抓住,那就是一告一个准。
如果不是徐阶那边派人,就是严党或者说景王那边。
如果是景王那边塞人,抓住这个小破绽,告到皇帝那里去,能不能搞出一个大动静来?
毕竟壬寅宫变之后,嘉靖帝对女人就非常的敏感。
而天坛又是祭天场所,以嘉靖帝对修道的痴迷,光是这一点就能做大文章。
陈寒脑子里快速飞转,想着对策。
他现在是绝对不能声张的,最好是把这件事告诉徐阶。
只要有一点苗头,徐阶那边肯定会大做文章。
但告黑状这种事在官场很忌讳。
徐阶可能会想,今天你能告严嵩的黑状,来日就不能告我的?
还有自己的顶头上司孙寺丞是严党那边的人,自己不能太明目张胆地挑破这层窗户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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