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几个人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往梅林深处走。
李婉清走在最后面,脸色越来越沉。
往年这种时候,被围在中间的人是她。
往年是她在前面走,别人在后面跟。
往年是别人问她用的什么墨、写的什么字、穿的什么衣裳。
今年,孙玥把她的风头全抢了。
不光禅房比她好,手炉比她好,连诗都写得比她好。
她看了一眼孙玥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孙玥身上那条干干净净的裙子,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
梅林外,陈寒远远地站着。
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贵女们围着孙玥说笑,孙玥被簇拥在中间,李婉清一个人走在最后面。
郑典吏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跟陈寒是一起出门的。
陈寒去接孙小姐,他就先到法源寺来准备。
郑典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小声道:“陈监事,您这差事办得可真漂亮。孙小姐今天这排场,怕是李小姐都比不了。”
陈寒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李婉清攥紧帕子的那只手上。
“别高兴太早。”他低声说,“真正的麻烦,还没开始呢。”
郑典吏一愣,还想再问什么,陈寒已经转身往禅房那边走了。
“走吧,把热茶备好。她们该回来了。”
诗会在梅林深处的亭子里举行。
亭子四面通透,本是赏雪赏梅的好去处,只是往年冷得要命,众贵女坐不了一会儿就嚷嚷着要走。
今年不一样,石凳上铺着软厚的棉垫子,月白色的棉布干干净净,边角绣着小小的兰花;
案上摆着红泥小火炉,温着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点心碟子摆得整整齐齐,桂花糕、茯苓饼、豌豆黄,每样都精致小巧。
宣纸和笔墨也已经摆好。
澄心堂的纸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老胡开文的墨已经研好了,墨香混着茶香,满亭生暖。
王姑娘一屁股坐在棉垫上,舒服得叹了口气:“哎呀,这垫子太软了!孙姐姐,你家办事的人是怎么想到的?往年这石凳冷得要命,我都不敢坐。”
赵三小姐也坐下来,摸了摸棉垫子:“这料子也好,月白色的,还绣了花,真讲究。”
周家二小姐已经在研究那套定窑茶具了:“这杯子真薄,对着光都能看见手指头。孙姐姐,这得不少钱吧?”
孙玥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淡淡一笑:“不清楚,都是底下人办的。”
李婉清最后进来,看见亭子里的布置,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丫鬟也给她准备了棉垫子,但就是普通的灰布棉垫,跟孙玥这月白色绣兰花的没法比。
她的手炉也是铁的,烫手,不敢捂着。
她的茶具是青花瓷的,也不错,但跟定窑白瓷摆在一起,就显得粗了。
她在角落里坐下,丫鬟给她倒了茶。
她喝了一口,眉头微皱——茶是陈年的,涩口。
孙玥那边的茶香飘过来,清幽甘醇,是上好的龙井。
李婉清放下茶杯,脸色更难看了。
……
诗会开始,众贵女轮流作诗。
李婉清的诗才确实是最好的。
她即兴写了一首咏梅诗,辞藻华丽,对仗工整,众人纷纷称赞。
“李姐姐这首诗写得太好了!”
“是啊是啊,我们可写不出来。”
李婉清淡淡一笑,脸上有了几分得意。
她看了一眼孙玥,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孙姐姐也来一首?”
孙玥放下茶杯,不慌不忙:“我诗才不如李妹妹,就不献丑了。我给诸位写几个字吧。”
她起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
墨是陈寒备的老胡开文,纸是澄心堂的。
笔锋落在纸上,不洇不散,端丽清秀,颇有功底,比在场所有人都好。
众人围过来看,纷纷赞叹:“孙姐姐这字真好!比去年又进步了!”
“这笔墨也好,澄心堂的纸就是不洇墨,写出来真精神。”
孙玥写完了字,放下笔,淡淡一笑。
她知道自己的诗不如李婉清,但今天,她不在乎。
因为她有比别人更精致的手炉,更软厚的蒲团,更温润的茶具,更好的笔墨纸砚,还有那双让她在泥泞中从容不迫的鞋套。
这些东西,不能让她写出更好的诗,但能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体体面面、从从容容。
李婉清站在一旁,看着众人围着孙玥的字赞不绝口,脸色越来越沉。
她攥着手里的帕子,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往年都是她出风头,今年凭什么让孙玥抢了去?
就凭那些破手炉、破茶具、破棉垫子?那些东西算什么!
她看了一眼孙玥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褙子,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杯涩口的茶,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于是端着自己的茶杯走过去,像是要加入她们的谈话。
走到孙玥身边时,她的脚下忽然“一滑”,身子往前一倾,手里的茶杯“不小心”歪了。
一整杯热茶,不偏不倚,全泼在了孙玥的胸前。
“哎呀!”李婉清惊呼一声,脸上满是歉意,“孙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地上太滑了,我没站稳!”
亭子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孙玥。
她胸前那片鹅黄色的褙子上,一大团深色的茶渍正迅速晕开,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腰间,触目惊心。
茶水还在往下淌,滴在她月白色的裙子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印子。
孙玥的脸瞬间白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茶渍,手指微微发抖。
这件褙子是她最好的一件,今天第一次穿,专门留着在诗会上亮相的。
领口那几枝淡墨的兰花,是她让绣娘绣了半个月的,现在全毁了。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她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太清楚了,这不是意外。
地上铺着草垫子,陈寒让人铺的,防滑的。
所有人都走得稳稳当当,怎么就她“没站稳”?
茶杯里是温茶,不烫,但泼的位置恰到好处:正正好好在胸前,最显眼、最难堪、最没法遮掩的地方。
李婉清就是故意的。
可她不能发火。
发火就是不懂事,就是不给李阁老面子,虽然李阁老退了,但官场上还有不少门生故吏,她不能让父亲为难。
所以她只能忍着,忍到回家,忍到没人的时候再哭。
王姑娘赶紧掏出手帕递过来:“孙姐姐,快擦擦!”
赵三小姐也凑过来:“这怎么办?这茶渍怕是洗不掉了。”
周家二小姐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孙姐姐就穿了这一件衣裳,待会儿怎么回去?”
李婉清站在一旁,脸上还是那副歉意的表情,但眼底藏着一丝得意。
她的声音柔柔的,像是在安慰,实则字字都扎在孙玥心上:“孙姐姐,都怪我不好。你这衣裳怕是没法穿了,要不你先回禅房歇着?我让人去给你找件衣裳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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