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未时,光禄寺的值房。
原本等着看陈寒掉脑袋的一众胥吏,此刻全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
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那两份盖着司言司朱红大印的清单。
刘署正,就是三天前甩锅那位,此时脸上的横肉挤成了一朵谄媚的花,三步并作两步凑上来,伸手就要接清单:
“陈监事!哎呀!您可真是咱们光禄寺的福星!我就知道您本事大,这死局,您真给盘活了!”
陈寒手腕轻轻一翻,避开了他的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心里早把这货骂了八百遍。
这种出事就甩锅、成事就抢功的领导,他见得多了。
“刘署正言重了。”陈寒把清单按在桌案上,“卑职只是按《大明会典》的规制,把裕王殿下的孝心捋顺了而已,能过审,全靠沈掌印秉公办事,跟卑职没多大关系。”
这话一出来,值房里的老吏们眼神都变了。
高,实在是高。
功劳全推给了裕王和司言司,半分不往自己身上揽,既堵了上司抢功的嘴,又不会落个恃才傲上的话柄。
刘署正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笑了笑,心里却门儿清:这小子看着年轻,实则是个官场老油条。
陈寒没再理他,拿着清单去光禄寺少卿那里回了话,把前因后果、审核流程交代得清清楚楚。
二把手很满意,拍着他的肩膀说“后生可畏”。
从寺卿的值房出来,陈寒没有回后院,而是径直往外走。
郑典吏追上来,满脸疑惑:“陈监事,您去哪?清单不是已经办妥了吗?”
陈寒脚步没停:“去尚宫局,取回执。”
“回执?”郑典吏一愣,“回执不都是司言司派人送过来吗?哪有自己上门去取的?”
陈寒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没法跟郑典吏解释。
但他知道,有一关,还没过。
……
西苑,永寿宫。
暖阁里静得只剩漏壶一滴一滴地响。
嘉靖帝朱厚熜歪在软榻上,刚清修完,道袍松松垮垮地敞着。
暖阁角落里供着几盘新鲜瓜果,是斋醮时的供品,香气清淡,但他本人并不吃,只闻。
他手里正是陈寒修改的那两份原件清单,翻过来,覆过去,像看一件稀罕物。
黄锦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额上沁出一层细汗。
近来西苑已经杖毙了四个办事不利的太监,他不想做第五个。
终于,嘉靖开了口,声音慢悠悠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黄锦。”
“奴婢在。”
“这两份单子。”嘉靖把清单往小几上一撂,不轻不重,“一份敬朕,一份敬天。朕那个裕王,从前连话都说不囫囵,如今倒知道该敬谁了。”
黄锦赔着笑:“裕王殿下仁孝,心里记挂着皇爷……”
“仁孝?”嘉靖嗤了一声,抬眼看他,那目光淡淡的,却像针一样扎人,“木头疙瘩要开窍,总得有人递凿子吧?谁递的这把凿子,你替朕瞧明白了?”
黄锦心里猛地一紧。
这话明着问裕王开窍,实则问的是单子背后的人。
他不敢怠慢,忙躬身道:“回皇爷,清单是光禄寺监事陈寒经办,尚宫局司言司掌印沈知予审核批的朱印。”
嘉靖没接话,手指在玉如意上慢慢摩挲着,转得很快。
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他在盘算时的小动作。
半晌,才又悠悠吐出一句:“一个从八品的小官,一个内廷的女官。朕这满朝的大学士,倒不如他们两个知冷知热。”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黄锦却听出了骨头里的意思。
皇上不是夸,是疑。
他正琢磨怎么回,嘉靖已经摆了摆手:“单子收起来吧。裕王有心了,赏他二十斤西苑的鹿肉。”
黄锦躬身应了,出了暖阁,他站定,招来心腹小太监:“去尚宫局,问问司言司的沈掌印,这份清单的规制是谁定的,经办人是个什么底细。悄悄去,别惊动了旁人。”
小太监领命而去。
……
尚宫局,司言司的值房里。
沈知予正面临着她三天里的第二次生死局。
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张喜,就坐在她的对面,端着茶,笑眯眯的,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把刀。
“沈掌印,咱家也不跟你绕弯子。”张喜放下茶杯,“皇爷看了裕王府那份清单,很是喜欢,夸裕王殿下仁孝。”
“可皇爷也问了,这清单,是谁替殿下捋顺的?皇爷说了,能写出这份清单的人,是个聪明人,他想见见。”
沈知予的双手微微发凉。
她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皇上说的是“想见见”,可一个“见”字,是福是祸,全看皇上一念之间。
办好了是赏,办砸了是杀头。
更重要的是,她如果说出来人是陈寒,就是把一个从八品的小官推到那个喜怒无常的皇帝面前,推到严党和清流厮杀的风口浪尖上。
她咬了咬牙,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张公公。”沈知予开口,“裕王府的清单,是卑职一手审核匡正的。裕王殿下仁孝,但有些规制上的疏漏,是卑职帮着补全的。”
“至于经办的光禄寺监事,他只是按卑职的批文抄录整理,并不知情。”
她这话,半真半假。
她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把陈寒摘了出去。
至于皇上信不信,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不能把一个帮过自己的人推进火坑。
张喜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沈掌印,你这话,咱家听着,怎么像是要替人扛事儿啊?咱家再问你一遍,这清单背后,到底是谁的手笔?”
沈知予正要开口,值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恭谨而平稳:“卑职光禄寺监事陈寒,求见沈掌印,来取清单回执。”
沈知予的指尖猛地一紧。
他怎么来了?这个时候来,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张喜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门口,又看了看沈知予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神色变化,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他笑了,笑得很玩味:“哦?光禄寺的监事?来得正好。沈掌印,让他进来吧。”
“张公公……”沈知予下意识地想阻拦。
“怎么?”张喜的语气冷了下来,“沈掌印是有什么不能让咱家见的人吗?”
沈知予的手攥紧了袖口,最终只能松开,低声道:“让他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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