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修什么仙?
“既然无意,便还请阁下速速离去。”暄妃眸光微闪,心下稍定。
方才她便察觉,洞阳湖底有一道强横的灵识在悄然窥探,想来便是此人。
如非必要,她并不愿与这等来历不明、实力深浅不知之人为敌。
“世叔——”
道煊沉吟,尚未开口,一道清冷肃杀的声音骤然响起。
只见洛汐双手捧出那枚蓝光温润流转的洞阳湖湖君印,仰面望向道煊。
她睫羽微颤,眼角泪痕未干,眸光却清澈执拗,黑白分明,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与妖冶之感。
“父君临终之前,曾留下遗言,”她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珠玑,孤注一掷道:“将洞阳湖湖君之位禅让于世叔。还请世叔万勿推辞。”
说罢,她双膝一屈,竟跪在了粼粼湖面之上。
“三妹,你……”
洛战先是一愣,随即幡然醒悟,也紧随其后跪下,扬声道:“侄儿洛战,恭请世叔继任湖君之位,统御洞阳湖!”
闻言,道煊眼底泛起波澜。
方才他在水下,已将湖面上种种尽收眼底。前因后果,抽丝剥茧,心中已然明了。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凭空树立强敌。
可如今太玄王朝已亡,天下将乱。砀郡既在图谋聚五行、封新国,无论事成与否,毗邻的东平郡又岂能安稳?
又或者说,乱世之中,本无净土。与其坐等麻烦上门,不若主动出手。
故而他早已决心,今日绝不可让洞阳湖湖君印落入他人之手,只是尚未想好以何种理由插手。
不料洛汐竟抢先一步,以湖君之位为注,求他庇护。
道煊不由对此女高看一眼。
还有洛战能在生死关头当机立断,也算明事理,之前约莫是被洛一龙成心养偏了。
“哗……哗……”
道煊踏水而行,波纹不兴,缓步走到洛氏兄妹身前,缓缓伸手,执起那枚温润微凉的湖君印,于掌心端详,指尖抚过印上古篆。
随后,却又轻轻将印放回洛汐高举过头顶的纤手之中,语气平缓道:“世侄女,道某绝非乘人之危之辈。”
“终究……还是被拒绝了么?”
洛汐心中涌起一片冰凉的无助,却又自嘲一笑——从前那些谋划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父命难违,还请世叔即位。”
洛汐执意不肯收回,双手捧印,举得更高,再作一搏。
“罢了。”
道煊轻叹一声,无奈道:“既然如此,湖君之位,道某暂且接下,但湖君之印,还是先由世侄女保管为妥。”
“谢世叔大恩……”
洛汐娇躯一松,抿了抿嘴,心中分不清被庆幸、不甘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充斥着。
一番拉扯后,终是执拗说道:“汐儿愿为奴为婢,常伴左右,终身侍奉。”
道煊摇头,“道某有手有脚,要世侄女为奴为婢做什么。”
随即转身看向暄妃三人,目光渐凝,如深潭止水:
“道某与洛兄颇有深交,他既已逝,这份因果——便由道某来接下罢。”
“阁下真要与我砀国为敌?”
暄妃沉默片刻,忽然轻轻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此言一出,洛氏兄妹二人心神俱是一紧,不由看向道煊。
却见道煊摇头道:“道某素来心善,不愿与任何人为敌!”
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危险的弧,声音清越平稳,穿湖掠波,响彻八方:
“但若有人与道某为敌,道某亦不惧,有什么手段,全部使出来就是了,道某一并接着。”
话音落下,洞阳湖上一片死寂。
暄妃眸光流转不定,一时间难以作出决断。
广目与毘沙门两位长老面色骤然阴沉,周身法力暗涌,却皆心有顾忌,不敢贸然出手,只将目光投向暄妃,静候其令。
“好!”
暄妃忽而抚掌,笑声清泠,眉眼间却似凝着一层亘古不化的寒霜,“好一个‘一并接着’!不想阁下不但修为深厚,气魄亦是吞天,暄妃佩服。”
又话音一转,似是真的替道煊着想:“只是妖族修行本就不易,阁下能有如今境界、修为,想来必是历经磨难。此时若因一念之差,招来杀身之祸?岂不可惜。”
暄妃这番话绝非虚言恫吓。事关砀郡以五行立国,洞阳湖这枚水行湖君之印,她势在必得,绝不容失。
“贵人尽可出手一试。”
道煊青衣飘荡,剑眉微扬,傲立于湖面之上,右手平伸,做了个“请”的姿势。
“轰——!”
话音方落,他周身气息骤然攀升。
一股无形威压自他身上荡开,百丈湖面登时沸腾,怒浪翻炸,波涛如怒,凛冽之势直贯云霄。
蛟龙出海,不外如是。
“嗖——”
广目与毘沙门两人身形一闪,已来到暄妃左右,后者低声问道:“暄妃,若我三人联手,有几成把握镇杀此妖?”
暄妃目视前方,眸色深沉,很是纠结,闻言轻声应道:“此妖深浅,我尚未看透……暂且不要妄动。”
她随即扬声道:“阁下可知,阻我砀国立国,便是与一国为敌。纵有通天之能,难道真能凭借一己之力,抗一国之势?”
“呵。”
道煊轻笑,嘴角微撇,语气不屑道:“贵人张口闭口皆是‘砀国’——若砀郡果真已立国,今日又何须来夺这洞阳湖水行之力?”
“若五行未聚,国玺未铸……又何来‘砀国’二字?”
道煊的之语,堪称振聋发聩,直指要害。
暄妃闻言,瞳孔几不可察地一凝。
广目长老忽然瞥见——这位素以清净淡泊著称、来历非凡的出家之人,那如玉耳垂竟掠过一丝极淡的绯色。
他欲开口,却被暄妃倏然扫来的一道冷光慑住,顿时讪然收声。
暄妃望向道煊,眸光似淬寒刃:“看来阁下是决意与我砀国为敌了。既然如此——”
她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如潮叠浪涌,凌厉逼人:“便让我等来领教一下,阁下究竟有何倚仗敢如此大言不惭。”
“甚好!”
道煊吐出两字,缓缓闭目,下一秒复又猛地睁开,金碧异瞳中精光暴射,如有实质:
“那便——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