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李明把胖子和小白叫到店里，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手绘的地图，铺在桌上。上面标注的三个位置，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北源县那边，胖子你去过了吗？”

　　“去过了。”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马永强老家的村子叫马家沟，在山里头，路不好走。我打听了一下，他家的老房子还在，没人住，锁着门。邻居说，九五年的时候有人回来过，在屋里待了一晚上，天没亮就走了。”

　　李明心里一动：“什么人？”

　　“邻居说不清楚，天黑没看清脸。但开的是一辆黑色轿车，省城牌照。”

　　“九五年。”李明在心里默算了一下。马永强是九六年跑的，也就是说，他在跑路之前一年，回过老家。

　　“那房子，能进去吗？”

　　“能。”胖子说，“锁是老式的挂锁，我能开。但白天不敢，有人经过。得晚上去。”

　　李明想了想：“先探探就好，这边不急。马永强出事后，老房子估计里里外外都被翻个底朝天了。不可能藏在里边。你年后再慢慢去探，主要是搜索信息，跟村民多熟悉，必要时候用三石商贸的名义去收一点土特产。”

　　胖子点点头：“晓得了，老大！”

　　李明又补充说道：“到时候你学习一下地图的描绘，尽量把这个老村子周边三公里范围的详细地图画出来”

　　接下来又继续问：“好。那纸厂那边呢？”

　　关穆白挠了挠头：“我去纸厂旧宿舍转了一圈，那边已经没什么人住了，大部分房子都空着。马永强老丈人以前住的那栋楼还在，五楼，门锁着。我找了个老头打听，他说那房子一直没人住，但前两年有人来换过锁。”

　　“换锁？”李明皱起眉头，“谁换的？”

　　“老头说不清楚，说是街道的人来换的，但街道的人说不是他们换的。”

　　李明的心跳加快了。有人换锁，说明那间房子被人动过。可能是马永强的人，也可能是其他知道内情的人。

　　“那栋楼周边，有没有监控？”

　　“没有。”关穆白说，“那种老宿舍楼，连路灯才一盏，哪来的监控。”

　　“好，下次你以租房子的名义再去了解，注意一下隔壁房子的情况。但是小白，你千万别穿你这个富公子的打扮去，哈，一点都不像去那种去地方租房的人。”

　　“行。”

　　胖子敏感的问了一句：“老大，你为什么要关注隔壁？”

　　李明嘿嘿一笑，当然是我有信息差了。说道：“你想想马永强老丈人的房子多少年没人住了，只是换锁没有查封，说明什么？说明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我让你们关注隔壁，主要是看看有没有人住，墙体结构是怎么样的，是不是和老丈人的房子连在了一起？”

　　两人眼前一亮说：“对对，搞不好是书柜有个什么秘密按钮，咔嚓一下就通到了隔壁。”

　　“你们是电影看多了吧”李明笑骂道：“这只是一种猜测，但如果长期没有人住，也不排除这个可能。最好通过内部系统查查隔壁的屋主信息，看看跟马永强有没有关系。”

　　好！两人都明白了下一步行动的目标和计划。

　　至于城东仓库区，李明没有说。那片实在挺大的，而且非常显眼，他打算自己去找个人少的晚上过去，这件事风险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三个人商量了一会，散了。

　　李明送走胖子和关穆白，点了一根烟，脑子里在盘算。

　　华南矿业那张牌，是严哲平递过来的。严哲平为什么要帮他？不，严哲平乃至华南矿业都不是在帮他们父子，是在利用他们。

　　等华南矿业站稳了脚跟，严哲平就有了跟莫振兴叫板的资本。到时候，李伟召是死是活，李明是成是败，严哲平不会在乎。

　　但李明不在乎被利用。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也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钱、人脉、资源，以及跟莫振兴正面交锋的资格。

　　互相利用，从来都是成年人世界里的常态。

　　他把烟掐灭，转身锁了店门，骑上摩托往家开。想起来，年后必须要买辆车了，商贸公司、未来的行动，都需要用到。

　　路过铝厂的时候，厂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李明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有上去。

　　他能做的，是在父亲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替他铺路。

　　今晚他要去的，是城东仓库区那个点。仓库区很大，有十几栋灰扑扑的砖瓦房，大部分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后来废弃了，成了堆杂货、停废车的地方。白天还有人进出，晚上只有偶尔附近的村民会经过。

　　万籁俱寂，特别是临近春节，凌晨一点更不会有什么人在周边走动的时候，李明行动了。

　　他找到地图上标注的那栋仓库——最里面靠墙的那栋，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墙上爬满了枯藤。门是一扇铁皮门，上了两把锁，一把是老式的挂锁，一把是新装的暗锁。

　　李明没有急着进去，先在周围转了一圈。仓库后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齐腰高的枯草，再往外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对面是一排同样废弃的平房，窗户玻璃碎了大半。没有监控，没有路灯，没有人。

　　他回到仓库门口，从包里掏出一把老虎钳，把挂锁剪断。暗锁是老式的弹子锁，他用一根铁丝捅了几下，没捅开——他不是开锁的料。

　　想了想，他绕到仓库侧面，发现有一扇窗户的木板松了。他用力撬开木板，窗户框子已经朽了，轻轻一推就开了。他翻窗进去，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摊积水，裤腿湿了半截。

　　这一间仓库里面比他想象的大。空荡荡的，堆着一些破旧的木架和铁桶，地上积了厚厚的灰。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和老鼠屎的味道。

　　后世的记忆是来自电视的报道，远在异乡的李明无意间看到专门的一期的报道节目，因为涉及到自己的家乡平城，还是李伟召原来所在的工业局，所以特别留心记在了心里。李明非常感谢当时的主持人，带着记者、带着警察把仓库片区两处藏钱的地方，面对镜头配合手指语言说得清清楚楚。

　　只要按照那个画面的一些特征去对比，探索就可以了。

　　李明深信他比别人掌握着提前十年的信息差，此时是不可能有人知道藏钱的所在。

　　因此完全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探索！

　　李明打开手电筒，沿着墙壁走了一圈。

　　没有发现。

　　他又走了一圈，这次走得更慢，每一块砖都用手电照着看。走到仓库最里面那面墙的时候，他发现墙角的地面上有几块砖的颜色不太一样——比旁边的砖浅一些，像是后来补的。

　　是这里了！非常像！

　　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声音是空的。

　　心跳加速。

　　他从包里拿出一把小锤子，沿着砖缝慢慢撬。砖块松动了，他一块一块取下来，露出后面一个洞。洞不大，刚好能伸进去一条胳膊。

　　有吗？

　　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编织袋。

　　拿出来，有点沉。

　　打开，里面是多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胶带缠了好几层。撕开胶带，一沓一沓的百元钞票露了出来。

　　李明的手开始发抖。

　　他数了数，整整三百五十万。三百五十沓，每沓一万。

　　这当然不可能是马永强藏的全部，甚至不是大头。

　　但这说明一件事——方向对了。这笔钱如同电视报道的一样，至少有5000万就藏在仓库区，而且不止这一处。记忆中主持人只是展示了两个地方，剩下的被幕后音代替了。

　　当时电视机前的李明看的是目瞪口呆。想不到自己竟然成了第一个挖宝的人！

　　他把钱重新装好，塞进随身带的帆布包里，奶奶的，还挺沉！

　　接着他又把砖块原样塞回去，用灰抹了抹，尽量看不出痕迹。

　　凌晨三点四十分，李明翻窗出来，把窗户木板钉好，四处观望确定无人之后骑上摩托，消失在夜色里。

　　..........

　　腊月二十九。

　　平城的大街小巷满满的年味。步行街挂上了红灯笼，二期工地的围挡上也贴了“恭贺新禧”的横幅。V品会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谭清芳忙得脚不沾地，小美、阿珍、小刘三个员工轮班都转不过来，又招了两个新员工。

　　但李明却没有心思去店里过问了。

　　昨晚回到家，李明完全没有睡。

　　他坐在自己房间里，把三百五十万摊在桌上，一沓一沓地看。钞票是旧版的，捆钞纸上印着银行的章，日期是一九九五年。马永强跑路之前，这笔钱就已经在这里了。

　　他没有告诉李伟召，也没有告诉谭清芳。中午时分，他匆匆把胖子和关穆白叫到自己家里，关上门，把帆布包往桌上一倒。

　　胖子和关穆白看着桌上那一堆钞票，眼睛都直了。

　　“老……老大，这是哪儿来的？”关穆白的声音都变了。

　　“城东仓库。”李明点了一根烟，“我昨晚摸进去了，马上就过年了，那里什么鸟都没以制。我干脆就进去找了找，结果竟然在一个墙角的缝隙里掏出来的。”

　　胖子似乎没听到李明说了什么，只是一个劲的盯着钱看，咽了口唾沫：“老大，这里有多少钱？”

　　“三百五十万。”

　　关穆白伸手想摸，被李明一巴掌拍开。

　　然后嘿嘿的笑着说：“老大，没想到这钱是真的！”

　　“我相信仓库那边不只这一处地方，但是一直有人盯着，暂时还不能去做大面积的搜索。这一笔钱来得那么容易只能说是运气。”李明的语气很严肃，“你们要记住，这钱太敏感，我们必须一步步拿出来，时机很关键。特别是我们还不知道更多的细节，比如还有几波人在盯着这笔钱……”

　　“对的，我们必须万分小心。”胖子说。

　　“老大，一切听你的。”

　　看着桌上的现金，一个在李明心里构思十多天的计划已经浮出水面。

　　接下来，李明三人一起来到步行街租赁中心。

　　随后关石也到了。

　　几人坐在俞在强的办公室里，茶已经泡好了。俞在强不知道李明要谈什么，但看这阵势，心里有点期待。

　　李明没有绕弯子，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

　　那是步行街三期的规划草图。不是之前讨论的纯商业步行街，而是商住楼——底下两层是商铺，上面是住宅。

　　“俞总，这是我的想法。”李明指着图纸，“把三期从纯商业街改为商住混合楼。底下商铺继续招商，上面盖住宅，卖出去回笼资金。”

　　俞在强的眼睛亮了：“你想做商住楼？商贸综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