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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枪炸不炸膛,管我价格什么事?

  厂房里的日光灯管还是那根坏的,忽明忽暗地闪,像只半死不活的萤火虫。

  陈正坐在那张破沙发上,端着碗面,嗦得呼噜呼噜响。

  叙利亚有什么吃的?

  都不适合自己,而且现在大晚上的外面也没什么店铺开着。

  出去浪,吃枪子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面是他自己煮的挂面放了两个鸡蛋,一勺老干妈,几滴香油。

  在叙利亚这地方,能吃上一碗热汤面,已经算是奢侈了,他爹住院后,他已经连着吃了三天的馕饼蘸橄榄油,吃得胃里直泛酸水。

  筷子刚挑起最后一筷子,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开头是+961——黎巴嫩的区号。

  他放下筷子,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有杂音,像是有人在开车,然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来,阿拉伯语,语速很快:“是陈先生吗?”

  “是我。”

  “我是阿卜杜勒·卡里姆先生的人,老板让我送货过来。你方便给个具体地址吗?”

  陈正一下来了精神,从沙发上弹起来,面条差点洒了。

  “方便方便!”

  他把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把嘴,把地址报了一遍,“德拉市工业区南边,阿萨德路往东走,过了那个废弃的加油站,再走五百米,右手边有个灰色的铁门。”

  “我知道那地方,,二十分钟到。”

  “行行行,我等你。”

  电话挂了。

  陈正把手机塞进口袋,转头看两个苦工,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来活了!准备干活!”

  光头和凯申同时站起来,动作整齐得像受过军训。

  “咕!”(收到!)

  “咕咕!”(明白!)

  陈正快步走出厂房,打开院门,站在门口往街上看。

  德拉市的夜黑得像泼了墨,路灯稀稀拉拉的,亮着的那些也只能照出一小圈昏黄的光。远处有狗在叫,一声一声的,像是在跟谁吵架。

  他站在门口等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车灯出现了。

  一辆白色的丰田海拉克斯,跟陈正那辆是同款,但要新得多,车斗用帆布盖着,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皮卡慢慢开过来,在厂门口停住。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五六岁,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五官端正,下巴上留着一小撮胡子,修剪得很整齐。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陈先生?”他用阿拉伯语问。

  “是我。”

  “货到了。”他熄火,拉开车门跳下来。

  陈正忙打开工厂大门,往后指了指:“往后倒,倒进来,我这边有吊车,直接卸货。”

  年轻人点点头,重新上车,熟练地倒车。

  皮卡稳稳当当地倒进院子里,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陈正去拉吊车。那台吊车是他爹以前买的,手动的,老旧得很,但还能用。

  年轻人从驾驶座里拿出一张单子,递过来。“一共2400美金。”

  陈正接过来看了一眼,阿拉伯文写的,字迹潦草,但数字很清楚。他点点头:“等一下,我去拿钱。”

  他转身往办公室里跑。

  保险箱在办公桌底下,一个灰色的铁疙瘩,他爹从市场上淘来的二手货,钥匙早就丢了,每次开都要转密码。

  陈正蹲下来,转了三圈密码锁,咔嗒一声,拉开铁门。

  从里面数好钱,然后把钱用一张白纸包好,塞进口袋里,锁好保险箱,下楼。

  年轻人站在厂房里,没在车上等。

  他背着手,正在看那些机床。

  看见陈正从楼梯上下来,他指了指那台沈阳机床厂的CAK5085,说:“这东西在叙利亚可不常见。”

  顿了顿,他看着陈正,“你是中国人?”

  陈正把钱递过去,点头:“对,中国人。”

  年轻人接过钱,没有数,直接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我在中国呆过八年,在那边读的书。”

  陈正一愣。

  标准的普通话,带着一点东北味儿,但比他认识的大部分中国人都说得标准。

  “你你会说中文?”

  “会啊。”

  年轻人把双手插进口袋里,靠在CAK5085的防护门上,笑着说,“我是沈工大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专业,2004年毕业的。毕业后在中捷机床干了三年,做工艺工程师。”

  陈正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沈阳话说了句:“哎呀妈呀,老乡啊!沈阳哪旮旯的?”

  其实他根本不是沈阳人。

  在沈阳只待过两个月,还是七八年前跟一个朋友去那边玩的时候学的几句方言。

  但出门在外,拉近距离最快的方式就是——找到共同话题。

  他会说差不多十几个省的方言,语言能力也算比较强大了。

  果然,年轻人一听他的话,眼睛也亮了。

  “你沈阳的?”他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语气也轻缓了许多,“真有缘分啊。”

  陈正打了个哈哈,“来来来,抽烟抽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利群,抽出一根递过去

  那是他爹的存货,平时舍不得抽,逢年过节才拿出来。

  年轻人接过来,看了看牌子:“利群?好烟啊。在叙利亚能抽到这个,不容易。”

  “托人带的。”陈正给他点上火,自己也叼了一根,“你叫啥?”

  “阿萨姆。”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阿萨姆·哈桑。”

  “我叫陈正。”他又伸出手,这次握得结实,“正儿八经握个手,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你咋跑叙利亚来了?”阿萨姆靠在机床上,歪着头看他。

  陈正叹了口气,把烟灰弹在地上:“国内欠了一屁股债,出来想混口饭吃。谁知道越来越不好混了,订单都没有。四台机床,一个月能开半个月就算好的。”

  阿萨姆点点头,没接话,他转头看了看那台哈斯VF-2,又看了看那台德玛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其实你有这样的设备,想要订单很简单。”

  陈正心里一动。

  他知道阿萨姆说的“订单”是什么意思。

  但他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皱着眉头。

  阿萨姆笑了,看到对方那样子就知道对方想什么。

  他换了称呼,语气更亲近了,“我回中东好几年了,现在地方什么样,我比你清楚。正经生意?你正经做,连水电费都交不起。”

  阿萨姆继续说,声音压低了半度:“我在黎巴嫩那边有门路。如果你需要订单,可以找我。你先留我一个电话,到时候有想法就打我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过来。上面印着阿拉伯语和英语,名字下面写着一行小字——“贝鲁特国际贸易公司”。

  “反正我也算半个沈阳人,”阿萨姆拍了拍陈正的肩膀,“我们也算是亲人。”

  陈正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郑重其事地塞进钱包里。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把号码报给阿萨姆:“你记我一下,139*******,叙利亚的号,信号不太好,多打两遍总能通。”

  阿萨姆存了号码,把手机揣回兜里。

  陈正随口问了一句:“在黎巴嫩卖枪很值钱吗?”

  阿萨姆使劲点头,眼睛亮了一下:“现在暗流涌动,一把格洛克17,卖给奶茶店,最起码要1200到1500美金,一把AKM,品相好的,能卖到2000以上。要是能搞到带瞄准镜的SVD,那就更值钱了,5000美金起步。”

  陈正倒吸一口凉气。

  他妈的!

  格洛克17,在奥地利出厂价也就三四百美金,到了黎巴嫩能翻三倍。

  AKM,俄罗斯原厂的也就七八百,到这儿能卖两千,在黑市,弹匣和配件还TMD分开卖的!

  也就是说,如果你卖枪,你可以不买弹匣,嗯…节约点钱!

  自己那把斯捷奇金APS,给阿布·阿里的价格才550美金——亏了!

  早知道该卖800的。

  当然,他也知道地区不同价格不同。

  你要是去巴勒斯坦的白沙瓦卖,嘿,顶多30美金!一把AK。

  人家可不管你货好不好,人家当地就卖30美金!

  毕竟,一个村庄600家小作坊,啧啧啧…

  炸膛归炸膛!

  你的枪不炸膛就能卖1000美金吗?

  他深吸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利群,抽出一根,塞到阿萨姆手里。

  “阿萨姆,”他的声音变得热络起来,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你帮我联系联系?中介费好商量。”

  阿萨姆接过烟,没有急着点,夹在耳朵上。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说:“我跟一名德鲁兹派武装的头目关系不错。他之前在黎巴嫩内战的时候跟我有过交情,愿意给我个面子。”

  他顿了顿,“不过,也要给他点回扣。这些人,不给好处不办事的。”

  陈正闻言,脸色一正,很严肃地说:“都是朋友,单子拿到手,什么都没问题。”

  他看着阿萨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我这个人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你帮我牵线,该给你的那份,一分不会少。”

  阿萨姆满意地点点头,咧嘴笑了:“你们中国人做生意就是爽快。”

  然后他忽然收了笑,脸色沉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不跟印度人一样,他妈的,他们在黎巴嫩做生意,都还不打算给尾款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那帮狗娘养的,货拿了,钱拖着不给,说质量有问题要扣款。结果呢?后来他们又在贝鲁特开了个新摊子,我们的人找上门去,他们连门都不开。”

  “后来呢?”陈正问。

  阿萨姆冷笑了一声:“后来?当时就被人屠了。四个人,全死了。货烧了,钱也没拿回来。但也没人敢追究,那地方,死几个印度人,跟死几只蚂蚁没区别。”

  陈正跟着骂了一句:“狗娘养的印度人。”

  他骂得真情实感,因为他自己也被印度客户坑过。

  那批空调配件的尾款,到现在还没着落呢。

  两个人站在厂房里,对着骂了几句印度人,气氛又热络了几分。

  外面传来光头和凯申收拾吊车的声音,铁链哗啦哗啦响。

  阿萨姆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说:“料都卸完了,我得走了。从这儿回贝卡谷地要三个多小时,再晚路上不安全。”

  陈正点头,陪他往外走。

  走到皮卡旁边,阿萨姆拉开车门,正要上车。

  “等一下。”陈正忽然说,转身往办公室里跑。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打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一条利群,那是他爹藏在柜子最里头的,一共就两条,平时舍不得抽,说留着过年送礼用的。

  陈正拿着烟,犹豫了一下,又咬咬牙从保险箱里抽出200美金,用黑色塑料袋包好,塞进烟盒的缝隙里。

  然后他跑下楼。

  阿萨姆还站在车旁边,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突突突地冒着白烟。

  陈正走过去,把那条利群从驾驶座的车窗里塞进去,扔在副驾驶座上。

  “家乡特产,尝一尝。”他笑着说。

  阿萨姆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烟,眼睛亮了一下,正要说什么,陈正又补了一句:“你帮我问问订单的事,麻烦你多费心。”

  阿萨姆笑了笑,没有推辞,把烟往座位里头推了推。

  “行,你等我消息,我给你回话。”

  他伸出手,跟陈正握了握。

  “路上小心。”陈正说。

  阿萨姆点点头,挂挡,松离合。

  皮卡缓缓驶出院子,拐上主路,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陈正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黑暗中,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转身,关上铁门,插好门闩。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陈正走回厂房里。

  光头和凯申已经把所有料都码好了。

  八捆钢材整整齐齐地摆在材料区的架子上,按材质和规格分好了类,连捆扎的铁丝都剪得干干净净,地上没有留下一根。

  两个苦工站在架子前面,等着他发话。

  “开工。”陈正说。

  光头的眼睛瞬间亮了,它转身跑到那台德玛吉DMU60前面,掀开塑料布,开始上电、回零、暖机。凯申则跑到工具柜前,把之前用过的刀具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台面上,按工序排好顺序。

  陈正掏出手机,打开怪兽工厂的APP。

  他翻到【怪兽工人】的页面,看了一眼那行小字:【一级怪兽苦工:1000金币/只】。

  他现在有0金币,身上的现金也没有了。

  等这批货赶出来,再召几个!到时候直接流水线。

  得赶紧把货做出来,卖出去,换成金币,然后召唤更多的苦工。

  他的目光扫过厂房里的四台机床——德玛吉DMU60五轴、哈斯VF-2立加、CAK5085数控车、SK40P数控车,还有那台T2108深孔钻床。

  四台机床,两个苦工,忙不过来。

  他需要至少四个苦工,才能让所有机器同时运转。

  而四个苦工,需要4000金币。

  4000金币,就是4000美金的产品。

  以光头和凯申现在的产能,一天就够了。

  陈正深吸一口气,走到材料架前,拍了拍那摞40Cr棒料。

  “光头!凯申!”

  两个苦工小跑过来,站得笔直。

  “APS枪管,先做150根。”他说,“整枪,做20把,加速!”

  光头点头:“咕!”

  凯申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它走到材料架前,弯下腰,三根手指头精准地从摞好的棒料里抽出一根40Cr圆钢,掂了掂分量,转身就往锯床那边走。

  刺啦——刺啦——

  锯床启动,铁屑飞溅,下料的声音在厂房里回荡,像一首老掉牙的工业摇滚乐。

  光头则站在那台德玛吉前面,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速点击。

  它调出了一个程序,那是它下午的时候自己编的,斯捷奇金APS套筒的完整加工工序,五轴联动,一次装夹,全部完成。

  加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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