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无论胜负生死,都只能速战速决了。”
伴随着话语的,是眼中光芒连续闪动,最终连成一线,使得玉色光华莹润洇成一团般的凝在眼中不散。
体内的祀火仿佛无物不燃,不管是身体的血肉骨骼组织,亦或者情感与意识等能勉强归类于‘魂魄’范畴的无质存在,都是为它助燃的燃料。
就仿佛身体与魂魄,是这祀火予求予夺的柴薪。
仅仅只是侵入体内的一点,就已经痛苦的让人求死不得,那远方浑身燃满了祀火的朱存极...它又是如何能忍受着火焰的炙烤,
又是依靠什么,来当做替代的燃料,助长那火势的旺盛?
“虽然我不是朱存极的对手,但祀香女说,属于我的‘火焰’也快要点燃了,如果我也能掌握额外的能力,那是否能为胜利增添一丝契机了?只是——这团火焰该如何才能点燃?”
“是要像朱存极那样的,燃烧自己么?”
仿佛是心中的问题触及到了某种潜藏着的,却尚未挖掘出来的能力,
而这尚未激发的能力也丝毫不吝啬的为霍默提供了“回忆”的机会。
如同灯影转圜,走马观花,还未死亡时刻便沉入了‘走马灯’的【死前回忆】过程中。
眼前的一切都好似缓慢了下来,但与其说是缓慢了下来...
倒不如说是自己的‘脑力活动’变得更快速了起来。
因为思维活动足够快,所以显得外界流速十分慢。
好似一瞬之间能有千百万兆流动,以无比巨大的算力去推算着什么。
只是这‘脑力’活动的范围,却是回顾过往。
哑巴曾经听人说过一个观点。
“走马灯”这种濒死体验其实是一种自救的机制,陷入走马灯中,就是要从过往的回忆当中找到死中求活的契机。
对于这种不知道算不上‘冷知识’的说法,霍默并不嗤之以鼻,只当做是一种鸡肋的素材。
但现在,他觉得这种说法,好像确实有那么点道理。
因为这‘走马灯’让他仿佛戴上了VR眼镜,重又体验了与班布尔善对战时的憋屈感受。
被一层层可被称为‘心声’的讯息糊脸,遮挡住全部视线后根本看不到战中瞬息万变的局势。
但现在身处这‘走马灯’的情况下,他反而有了足够的‘反应时间’去细细观察那些心声的内容。
甚至也有足够的时间去感受。
自然而然的,霍默回忆起了与班布尔善对战时的每一层感受...
更将这般感受与现下同朱存极做对比。
这些感受,自然截然不同于朱存极给他带来的感官。
朱存极给他带来的感受是‘压抑着的苦痛’,而那苦痛是因自身能力不足,却又对某些事物具有极大恨意而造成。
此恨若死火山一般,正延长着死而复生的过程。
至于班布尔善带来的感受,最大的主体是“心中的落差反复”,便好似范进中举似狂喜近癫。
但这般癫狂,却被身上的‘完美’概念所压制。
玉种为班布尔善带来的,绝不仅仅只是身形的趋近完美,更加具有心态以及智慧的趋近完美。
完美的人,即是完人。
完人是能完美的掌控自身情绪的,完人是能将智慧与王权结合使得王朝永固的...完人是汇聚一切完美的。
这样一种‘完人’,心中又怎么可能会有那样“自己亲人(玄烨)死后而感到激动”的龌龊念想存在?
因此外在的大学士表象,与内在的班布尔善心神,构成了某种割裂的态势。
也正是这种割裂态势,让班布尔善始终难以升入到那‘完人之境’。
也正是因为难以晋升入‘完人之境’,最终才会导致它变成那副玉髓怪龙的巨怪形象。
许是那体内盘桓着的力量所致,让霍默渐渐清晰了现下的情况。
【“是了,我能够将这情况看出,是因为我渐渐掌握了‘殉俑·背倌’的能力。”】
背倌的这种身份,所掌握的力量,并不在常识之中。
只有亲身体会,才能将其体悟。
现在,霍默已经体悟其中的些微浅层征兆。
那些蕴含着班布尔善心声的讯息,其实是一种前奏,它是在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的身份,他是殉俑,更是殉俑中因画押契据不同,而划分出的殉俑背倌,他是能背负七情六欲的殉俑。
还是在提醒:情感的描绘需要语言文字表情等等来寄托,可殉俑背倌能够更加深层次的触及到那份情感的本质,实质,这样就可以不必因冗杂的寄托承载而混淆内容。
在班布尔善这割裂之人心中作祟的,是‘执念’。
在朱存极这化身非人模样之人心中不散的,是‘恨意’。
执念,是一种另类的,过于浓烈的七情六欲。
他在和班布尔善对战时所看见的心声讯息,其实便是自己感触到的来自于班布尔善身上的七情六欲。
也是在提醒,背倌这个职业的‘特殊技能’已经到达了可以初步掌握的时刻。
更是让他明白了种种情况。
而现在看不到朱存极那抒发情绪的‘心声’则是因为,它的全部情感都已经被恨意占满,沦落为助燃祀火的燃料。
一经明悟这个现实后,属于殉俑·背倌的能力开始了初步的演化。
而更为新奇的体验,更是来自于自己的心脏。
那里,新诞生出了某种火热的内在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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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待那属于自身的火种点燃,
便又另外一团猛烈地祀火抵达眼前。
赤璋斜斩,直接将霍默一分为二。
几乎可以称之为沛莫能御无可比拟的盖世猛力,在将赤璋挥动出的那一刻间,便激荡起咆哮的风压卷荡。
凡被赤璋扫过区域,皆仿佛要被万吨液压机肆虐般的被摧破难挡。
一分为二的两端身体,也再次堪称‘爆裂’的斩击当中,犹如被炮轰那般飞溅向外。
无论是两块大略的身体区域,亦或者是炸开的碎肉,都像是被击坠的飞行器。
火焰中的双眸凝望霍默残身。
朱存极冷声道。
“竟然敢于在生死交战之中尝试发掘尚未完全开辟的力量么?你觉得什么样的敌人会蠢到给你这样的机会?”
“好好反省自己的念头有多蠢吧,殉俑,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的再次挑战,希望下次你能聪明些。”
两句肃然,犹如一种提醒,也好似一类教学。
不自觉抽搐的两端身体渐渐风化,散做尘灰似的飘开。
忽而,有脚步声自‘花海’外传来。
奔腾着的怪形女体笑声如鬼哭,苦笑的掺杂衬的那妃子怪物像是个癫狂的疯婆子。
她在花海中徜徉,流连忘返。
“哈哈哈哈,夫君,你赢了,你又赢了呢!”“我好喜欢你为我开出的花海呀!嘻嘻嘻!”
握戟持璋,穿一身盔铠的‘权将军’朱存极未有反应。
凤翅盔下,那副不再是人的面目中无悲无喜。
仅仅有火光闪烁。
不知是否错觉,那些炽燃的火焰亮度已变得更加‘耀眼’了些。
它牵动着脸上的肌肉,回忆着过去能做出‘笑’这个表情时的肌肉变化如何。
一男一女,两个不再具备‘人样’的怪物在这畸变的花海当中相视而笑。
——
再睁眼时,霍默看见了祀香女神情柔软,那副关心着自己的模样不似作伪,但···在那副关切的模样中还夹杂有其他的担忧神色。
他不知为何此次回生这般奇怪,浑身上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虚弱感觉时刻侵袭。
虽然没有做出试验,但他直觉知晓,现在这个状态下就算是召唤无锋也会出现极大程度的延迟。
这种感觉,就好像行将就木,快要入土似的令人心中无力感激增。
还不清楚情况多么严重的霍默还未表达什么,祀香女已经先行开口。
温柔的神情依旧,但她话语当中却透露出些微的庆幸。
“殉俑大人,您的回生次数当下已经一命不剩了,您必须现在就用立春香了,只有使用立春香后,您那些被斩断的命数才能回复稍许。”
“若您以现在情况再死一次的话,便会降格为‘人俑’,一旦您降格为‘人俑’后,便会距离殉兽化更进一步。”
“人俑状态下的您将会化作宛如活尸的状态,变成失去绝大部分的记忆与情感,只会成为渴求魂魄的行尸走肉。”
祀香女的话语让霍默有些萎靡的状态悚然一惊。
数量可观到近乎庞大的‘回生次数’是殉俑们赖以为生的变强捷径,哪怕它的形式是绕远路,也难以遮盖它‘捷径’的本质。
但,若是猝然将这条变强捷径废掉的话,等待着殉俑的下场就仅剩下‘降格’了。
降格成殉兽后,那么自己拼死要守护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更会让自身成为加害者。
渴求魂魄的殉兽,是会为了魂魄大肆屠戮一切的‘生物’。
更会成为‘劫日祸根’,让自己所处的世界首当其冲陷入劫日侵蚀当中。
因此“降格”对于殉俑而言,是比‘死亡’还要更残酷的下场。
倒不如说,因为能够回生的缘故,‘死亡’反而一点也不令殉俑们畏惧了,充其量只是会感受到疼痛的区区致命伤而已了吧...
但现在,这‘赖以为生’的命数归零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回生次数归零了?”霍默比划手语后,赶忙为自己点上一根立春香。
待到立春香燃尽,行将就木的虚弱感以及殉俑化状态都已烟消云散。
重新复归常人的他神情恍惚,好似后遗症还未完全退却。
“此次立春香让您恢复了将近一百次的回生次数,若要继续恢复回生次数的话,还需要多加使用立春香才可,嗯,虽然一百次算不上多,但也不算是少了。”
紧紧凝望霍默的祀香女松了一口气。
旋即独眼中流露严肃神情,她回复着霍默的问题。
“是那把‘赤璋’斩掉了您的命数。”
“那把赤璋能诛杀‘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之象,您生辰劫为‘元旦’,此为被克制之处其一。”
“其二即是,您是殉俑,殉俑可死而复生,此回生之神奇亦符合‘诛元’之意,因此那赤璋能将您命数全灭。”
“两害相全,赤璋对于您的克制与伤害只会成倍提升。”
难以置信,被‘搓’出来的武器,居然能够像‘祭器’似的能够斩除殉俑的‘不死性’。
也许是因为自己倒霉的正好被赤璋天克?
霍默摘下兜鍪,好像是在透气。
可真正原因其实是‘后怕’而产生的些微晕眩感。
这些晕眩感被兜鍪与‘围巾’似的顿项密闭束缚着,只会让人喘不上气。
喘息后,霍默才恢复了冷静。
他不解的打着手语。
“为什么朱存极能够以‘祀火’炼制出赤璋这种武器?”
霍默清楚的记得,赤璋在讯息当中的称呼是【祀火炼器】。
祀香女似乎有些犯难。
好像,是有什么‘冲突’在她心中天人交战。
不知谁胜谁负,但无论胜负都会有结果。
此结果即是,祀香女开口言道。
“殉俑大人,有些事情请恕我不能开口为您解释,但某些事情我却具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权。”
“这团祀火,来自于‘寒食劫’祸面,寒食劫的原初模样是寒食节。”
“但在更早的历史当中,寒食节的原型却是——禁火节。”
祀香女娓娓道来。
正好,复归常人的霍默也想起了母亲灌输的杂学知识。
相传是在春秋时期,将禁火节转为寒食节,以此纪念介子推。
可‘寒食节’的起源说法不止‘介子推’说,其中还有‘禁火’与‘改火’另外两说。
“这一团祀火的来源,源自于‘禁火’与‘改火’两说。”祀香女口中道。
霍默知道为何要‘禁火’和‘改火’。
因为古人认为,火是有生命的事物,一年四季不能用同一个火种,火用久了就要熄灭,需要重新取火。在换火仪式中,新火与旧火不能相见,要先熄灭旧火,再迎接新火。
火焰的确为人带来了极大的助力,可火又会造成伤亡,因此需要祀火,来表示对火的崇敬和禁忌。
回想着脑中杂学知识,祀香女也在娓娓道来。
“所谓‘祀火’,也即是将旧火熄灭形成禁火,后而用钻燧取出的新火点燃为改火,禁火改火的仪式即是祀火。”
“那么,钻燧取火,会让您想到哪一位传说中的人物呢?”
“燧人氏。”不假思索的,霍默手语打出。
“没错,就是燧人氏。”祀香女点头以表赞同。
而后她又曼声解说。
“祀火,本质上是不断地点燃熄灭,只是这‘点燃’与‘熄灭’中间的间隔近乎为零,所以呈现的是越来越炽热的感受。”
“这‘越来越炽热’,便是‘钻燧取火’以及‘钻木取火’的本质,因为两种本质也是通过逐步升温来点燃引燃物的。”
“当祀火开始符合‘燧人氏钻木取火’的定义后,它便能够通过不断地‘禁火改火’而越发强大,最终返还成为‘燧人火’。”
“燧人火——也即是华夏文明中,神话与文化层面的第一团火,这团火,具有着‘创造’的力量,也是能够创世的火焰。”
“因此,或可将其称为——【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