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江山
“你……”李承乾大怒,正要发作,却被李象拦了下来。
“于公与孔公顾左右而言他,是心虚了吗?”李象上前一步。
“莫非是被小子说中了本心?”
于志宁面色一变,却也和孔颖达一般一时无言。
不是他们被骂的哑口无言无词可驳,而是李象这一番骂,骂的实在是上纲上线……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门口的那名右领军府小校……他们闯进来时,就心知肚明。此间所在所发生的任何事,必然都是要上达天听的。
他们闯宫劝谏太子,虽犯宫禁,但以陛下平日对朝臣的优容,多半还能无事。
但这番说辞,若是引得陛下生疑……
此时辩驳,反而更显心虚!即便辩赢了面前这竖子,也是无用。
被这竖子如此羞辱,他虽然愤怒。但此时,更多的却是惧怕!
怕陛下心中生疑,怕陛下不再相信,他们是忠直铮谏之臣。
怕陛下当真觉得,他们是故意和太子撇清关系。
更怕陛下将教导太子无方的帐,真的算在他们这些太子师的头上!
“太子教子无方,纵容此子辱我二人声名!我等必将此事告知陛下!”
“竖子!我二人治不得你,不信陛下还治不得你!哼!”
终究还是孔颖达见事多些,缓过了神来。
他一抖袍袖,露出了一代儒宗一身正气的模样。
只是不去看李象,终究还是显出了他的几分色厉内荏。
生怕李象又说出什么话来,他一拽面色发紫的于志宁,二人气呼呼的转身离开。
“老狗!安敢……”
听二人要去寻李世民告李象的状,李承乾面色一紧,跳下床榻,一瘸一拐就要追上去。
李象赶忙拦住了他,脸则仍然朝着孔颖达于志宁的方向,一副惊喜万状的语气:“哎,得嘞!这可是您自己说的!”
可算把这老登的这句话逼出来了!
“您二位一诺千金!可万万别食言了!”
“我就在这等着,要是没了下文,我必会日日夜夜,为二位宣扬好名,定会教二位名留青史!”
两老登闻言,险些齐齐一跤摔倒,恶狠狠看了李象一眼,逃也似的跨出了门槛。
见他们愿意走了,门口那小校也是如蒙大赦。目光复杂的看了李象一眼,忙不迭的关上了殿门。
“你……”李承乾面色一滞。“竖子不知晓轻重!”
“这两老狗惯会在人前作态,又深得……深得那人信重。任他们搬弄是非,你如何能得的了好?”
“不争馒头也争口气。”
“反都造了,还怕他们作甚。”听孔于二人脚步走远,李象便也收起了锋芒,一脸无所谓的回答李承乾道。
他只怕自己骂两老登还不够狠,希望这两老登在李二面前时给力些呢。
说完,便趿着鞋,又窝回床上去了。
两老登一大早来的突然,他可还没有睡够。
这古时候实在是无聊的紧,也只好睡睡觉做做梦打发时间这样子。
见李象这一脸惫懒相,李承乾被噎的一愣,其余的话,倒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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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内,一派忙碌而肃静的景象。
数面厚重的云母屏风隔出内寝,把门窗缝隙间渗入的风挡的严严实实。屏风之外,几名黄门阉宦与宫装女侍皆面色凝肃。或屏息为药釜拨炭,或凝神用银碾磨药。
往来奔走,各司其职,却是神奇的不闻喧嚣,只有些许极轻的器物相触之声。
屏风内侧,只李世民、李泰、李治父子三人。正中被屏风围拢着的御座旁,李世民倚着曲凭几,面色痛苦,偶见有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滚落。
“父皇,该进药了。儿子侍奉您用药。”
一名内侍轻手轻脚的绕过屏风,正要把手中的药汤呈上。李泰见了,从坐榻上站起身,将内侍手中的金碗接过。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圆领窄袖袍衫,长得丰腴端雅,面如莹玉。只是因为体态微胖,行动间不免带上了几分臃肿之态。
听到李泰的轻唤,李世民凤眼微微睁起,先淡淡“嗯”了一声,随后在一旁李治的搀扶下稍稍直起身来。眉心的那“川”字仍没能舒展。
李泰面色微喜,忙用碗中银匙舀出一匙汤药,递到李世民唇边。
口中似是随口叹道:“这承乾,也太忤逆不孝了。”
“明知父皇您素有风疾,他做出那般事来,竟还死不认错,将您气得病倒……”
“这都过了一夜了,也不见缓。”
“青雀身为人子,见父皇如此,实在恨不能以身代……”
“咳咳咳咳——”
他话还没说完,李世民便剧烈的咳嗽起来,李泰手底吓得一颤,险些把一碗热药全泼在李世民衣襟上。
默默侍奉一旁的李治赶忙上前,道:“四哥,让我来吧。”
“汤药尚热,父皇病体恐受不住,还是该吹凉了些。”说着,伸手接过药碗。
“呃,好。”李泰有些尴尬,他平素在魏王府养尊处优惯了,着实不擅长这些伺候人的活计。对李世民讪讪道:“父皇平日对左右着实宽仁。这药竟也不放得温些,就这般冒失端来。”
言罢,回头狠狠瞪了慌张跪地的黄门一眼。
“用药亦需得法,有些药放凉了,反要失了药性。”李世民一边轻抿了一口李治递送来的药汤,一边挥挥手,令那黄门退下。而后随口问李泰道:“青雀,朕两日未曾视朝。”
“这两日,朝堂动静如何?”
“并无甚大事。只是听闻承乾竟要谋逆,满朝文武无不震骇愤慨,皆言承乾此行大逆不道,实为人神共愤之举。”李泰语气平静,似乎只是平铺直叙。
“是吗。”李世民面色有些难看。
“咳咳……哼,如此大事。”
“朕还未下旨定论,他们倒是迫不及待。先给朕的儿子定上罪了。”
“这……”李泰目光微闪,俯下头去。又听见李世民仍在咳嗽,便顺势挪坐到李世民身边,伸出手轻轻为他拍背,一派纯孝的模样。
“父皇,此事……倒也怪不得朝臣们。”
“毕竟陈国公涉案谋逆、贺兰楚石供认不讳一事,早已经在朝中传的沸沸扬扬……朝臣们据此论断,以为承乾犯谋逆之罪,也实属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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