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地铁站时的天气不错，阳光明媚，雨后清晨的薄雾笼在空中，呼吸都带着清新的水汽。

　　琳听完余文婷的事情后一直在神游，试图掏手机打电话给管理局查证但被祁帆拦了下来：

　　“余文婷的死因被定性成自杀，林晓查了很多次都被硬压了下来，差点没了工作。”

　　“那他现在很危险。”

　　琳的反应倒是出乎意外，第一时间担心的是林晓的安全。

　　“真凶的下一个目标或许就是他……他现在在哪儿？”

　　“警局。”

　　祁帆用了两个字平复琳的担忧。

　　两人就这么在沉默中走到了王岳家的小区门口。

　　一整片00年后建成的新式小区，居民刷卡才能进出。

　　保安狐疑地坐在保安室里，审视路过的每一个人，难得见到这么尽职尽责的小区门卫。

　　琳轻车熟路地敲了敲玻璃窗，门应声而开。

　　“经常来？”祁帆挑眉。

　　“王岳死后偶尔会来看望他妹妹。”

　　沿着门侧的小径向深处走，越过青石板砖铺设的草坪，在一栋二十余层高的居民楼门口停下脚步。

　　穿着粉色睡衣戴着厚眼镜的黑发女孩怯生生地从门里探头，警惕地左右环视，看到是琳才招了招手。

　　她很紧张，情绪带着些恐惧的杂色。

　　在他们来之前有过不速之客？

　　“琳姐……祁医生？你怎么也……”王梓澄匆忙把两人拉进门里，面朝着楼梯间侧着身体，以横向挪动的诡异姿势挪向电梯。

　　“例行回访，介意去房间里聊聊吗？”祁帆温和地笑了笑，向前一步隔开她和楼梯间的视线。

　　没看到明显的异常，体内埋藏的血色粘液也没有反应。

　　“好的……反正外面也不安全……”王梓澄依然一副狐疑的表情，探头越过祁帆的遮挡朝楼梯窥视。

　　“楼梯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说实话。”祁帆盯着她的眼睛，后者迫于压迫感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前几天有不认识的人敲门……”

　　“为什么不告诉我？”琳皱着眉质问。

　　“我报了警！但……”王梓澄缩了缩脖子，“他们说没见到人。”

　　闲谈的功夫电梯门打开，她依然面朝着楼梯向后走，一步步缩进电梯，一直到躲在电梯角落的狭窄空间情绪才稍稍放松。

　　新修居民楼的电梯很干净，按键下方贴有今日保洁的人员信息，不锈钢墙体一尘不染，一贯挑剔的琳都找不出毛病。

　　祁帆本以为坐电梯会闹鬼，比如楼层提示突然下行掉到不存在的楼层，可惜没发生。

　　都市传闻不总是真的。

　　“编号O-04-32，电梯外形的异常，随机顶替老旧居民楼中的电梯，造成过不少于百人的失踪案。”琳看出了祁帆的心思，“现在收容在分部，所以不必担心。”

　　“让她听到也没关系？”祁帆冲着王梓澄扬了扬下巴，后者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事后会执行记忆清除程序。”

　　“我也需要吗？”

　　“……看你表现。”

　　叮。

　　电梯到达19层，王梓澄抵住开门键又是警惕地探头，环视整层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口，开锁的时候一动三回头。

　　祁帆站在楼梯口朝下看去，墙体被粉刷得雪白，四米左右的层高没给他家中异常的压迫感。

　　只是平平无奇的楼梯间。

　　“祁医生……”王梓澄伸手戳了戳祁帆的腰，说话声音很小，“别看了……快进门吧……”

　　房间不算整洁，客厅沙发上堆满了换洗衣物，餐桌上还留着几碗泡面盒，看得琳职业病发作去厨房找了块抹布开始擦桌子。

　　“琳姐，我来收拾——”

　　“你坐着，这次是祁帆先生找你，当我不存在就好。”

　　王梓澄转头看向祁帆，双手不自然地揉捏垂至肩膀的头发，医生身份自带的压迫感让她情绪紧张，动作局促。

　　祁帆在沙发上找了处空地坐下，冲着她点头：

　　“通常来说我不会上门出诊，这次是破例……还记得我答应过你的事吗？”

　　“记得，您说会去哥哥的葬礼看看。”

　　“很遗憾，我看到了他的尸体。”

　　原本刚坐下的王梓澄腾地站起，右手不自然地抽动。

　　恐慌、焦虑，极端情绪带来的躯体化症状。

　　“我不是法医，没法对死者的死因下定论，但……我恰好收到了一张光碟。”

　　祁帆伸手在衣服口袋里摸索，收拾桌面的琳突然停下动作，视线直勾勾地看着他。

　　“……啊，忘记带了，我记得你提过，王岳在出事之前看过类似的东西？”

　　“是……是有过，哥哥好像……藏在房间里了？”王梓澄晃了晃头才勉强回过神，发现自己突然站起身局促地捏住衣角，“我……我去帮您找找……”

　　“不必了，我有个出现过同类幻觉的朋友。”祁帆伸手轻叩桌面，迫使她看向自己，“你看到的王岳，是否存在皮肤溃烂，肉体肿胀的迹象？”

　　“溃烂？”

　　王梓澄眉头紧锁，明明是春季，而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衣，汗珠顺着额角流过鼻尖，随着微颤的身体滴落。

　　强迫患者回忆并不美好的记忆……良药苦口，心理咨询并不只有温柔医生的闲谈，很多时候不得不采用强硬手段。

　　“祁帆先生。”琳开口打断，“梓澄不想说别逼她说。”

　　“麻烦你去王岳房间找光碟，助手小姐。”

　　“你——”

　　“未在妥善收容中的失控异常，恐怕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王梓澄吧……”

　　琳放下抹布急匆匆地冲向卧室。

　　“现在愿意说了吧。”祁帆看着王梓澄，后者一直盯着琳离开的方向。

　　“对……哥哥告诉过我……他的同事不可信。”

　　管理局内部存在纷争，而王岳是斗争的牺牲品？

　　“既然你向我寻求帮助，我当然有义务帮到底。”祁帆双手交叉抵在桌上，透过镜片望着王梓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女孩正是高考的年纪，但亲人的离世几乎将她压垮，浓郁的黑眼圈淤在脸上，头发乱蓬蓬地像是很久没打理过。

　　“你哥哥去世了，真正的死因确实被人为隐藏……”

　　“您终于相信我了？！”

　　“是，这是起凶杀案。”

　　“也就是说我没病，也没疯，看见的东西不是幻觉！”

　　“刑事案件，超出了我的职责范围……但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祁帆抬起头，认真地和王梓澄对视，“你希望真相公之于众，还是让凶手付出代价？”

　　“真相……”

　　王梓澄的声音突然放大在房间中回荡，又怯怯地缩了回去。

　　“……会给琳姐添麻烦吧。”

　　性格软弱，事事为他人着想，完全把自己的需求抛之脑后……学了心理学看谁都不健康。

　　但这也正是心理医生存在的意义。

　　让王梓澄直面自己内心的想法，坦然接受哥哥去世的事实，唯有揭露真相。

　　而向大众揭露异常现象只会引发骚乱，让事情变得更糟，所以摆在祁帆面前的有且只有一条路。

　　彻底杀死异常。

　　没有异常，问题自然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