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乃汉太宗
夏侯惇回到西院,趁势为曹铄缓颊:
“明公,二郎已经离去,我还想让他去我家暂避,可他执意要回自己家,毕竟是父子嘛......”
方才被曹铄一番痛斥,曹操心神激荡难平,只觉头晕目眩,夏侯惇荀彧曹昂连忙上前搀扶。
“你们皆是我至亲至信之人,二郎说的......对吗?”
此时连丁仪任先牛金也退出院外,曹操面对最亲近的三人,吐露心扉。
一个是自幼一同长大的发小,一个是亲生嫡长子,一个是同心共济的股肱之臣。
他的心境骤然低落,自徐州归来之后,他一直不愿深思兖州全境背叛的缘由。
一旦深究,他那股杀伐果决的锐气便会动摇,旁人便不再畏惧他。
可今日,从曹铄口中直言道出,一切皆因他骄矜狂妄,失却本心,才引得众叛亲离。
曹操不由得陷入自我怀疑。
你们心中想必也清楚一二,为何从来无人对我直言?偏偏只有二郎敢如此犯上?
家有诤子不亡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想想还是有道理的。
夏侯惇与荀彧哪里敢轻易作答,答与不答,答是与不是,皆不妥当。
却闻曹昂言辞纯厚正直回道:
“父亲?二郎说了什么?我没听见,他才刚刚成年,若说错话那不是很正常吗?父亲不要往心里去。”
他确实没听到曹铄和曹操说了什么。
但在夏侯惇荀彧看来,这就是完美答案,对错与否全凭明公你内心自己决断,我们就当没听见过。
我们不仅没听见二郎骂你的话,也没看见你要拿剑吓儿子,今天皆大欢喜,共诛内贼魏种耳!
“子脩倒是好快的消息,竟敢私自离开军营?”
曹操缓过神来,没有追问,转而厉声斥责曹昂,却取来干净布帛,亲手为他包扎手上的伤口。
“伤口很浅,根本就是皮肉伤,父亲......”
而曹昂只说小伤无需父亲挂怀,并选择善意隐瞒,没有说自己是因为曹芝而来,却刚好撞上为曹铄求情。
他算是发现了,胞弟胞妹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曹操扶着廊柱稍作调息,抬头望去,夜幕已然低垂。
忽——
他走到魏种尸身旁,拔出贯穿其胸膛的佩剑。
一声闷响,尸体颓然倒地,曹操犹不解恨,抬脚狠狠踹出七下,犹自暴怒,又举剑再刺。
本就浑身受伤,鼻青脸肿,胸口开洞的魏种,这下更是面目全非,死了还要被鞭尸?
事已至此......我曹操还故作宽宏做什么?还收着做什么?
我早就想砍死你这个拙劣腌臜的蠢货!还敢在我面前得寸进尺?还敢看不起我曹操出身?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抛开曹铄怒骂时的语气,其内容有九成八是真的,有七八成连曹操自己都不得不承认。
他将满腔郁气尽数发泄在魏种尸身之上,包括曹铄突发疾病臭骂父亲,也是因为被魏种气的!
“今日之事!一个字也别透露出去!违者必杀!”
曹操收拾整理好衣容,来到院门口,扫视丁仪任先牛金,以及朱灵等将士头领。
不仅仅是父严子逆的事不能透露出去,也包括曹操鞭尸......是今日全部发生在魏种府邸的事全都不能透露!
因为曹操要将计就计,请敌入瓮!
他先取出魏种未及送出的密信,交付荀彧,令其暗中布置施行,荀彧当即出府。
又令夏侯惇与曹仁朱灵率军先赶去城北门楼控制局势。
而他还留在府中,特意把丁仪等人召来问话。
“正礼,我在你和二郎的身上,看到曾经的汝父和我的影子啊,这样的感情可以长存!”
他看得明白,丁仪对曹铄死心塌地,甚至愿以死相护。
丁仪作为丁家下一代家主,继续与曹家深交,自然甚欢。
“伯父!你别怪二郎就行,他都是为了我......”
丁仪说着,几欲落泪,还不小心抹在曹操身上。
曹操咳嗽两声,随后又对任先说道:
“今日那些游侠,皆是你召集而来?你身为军中小吏,却行此违规之事,先回府闭门思过。”
此言看似斥责,实则另有深意。
任峻庶子,麾下佐吏能有何前程?唯有带着这批手下们追随曹铄,方能有所作为。
任先或许要等回家请教父亲,方能领会曹操的栽培之心。
“你是牛金,不错不错......”
曹操对牛金印象颇深,这般忠心耿耿的亲随,实在难得。
识趣的他就没有像曹纯那样冒昧,开口就问要不要跟我干,当然他要是问了,答案也是一样。
曹操对丁仪等人的态度就是对曹铄的态度,不说立刻释怀,但也没有隔夜仇,以后还是要用的。
若是连家中逆子都无法驯服?何以征服天下四方?
曹操的胸怀与格局还是非常宽阔。
夜幕四合之际。
曹操换上甲胄,直接前往城北,并调集夏侯渊曹纯兵力聚集北城墙。
“陈宫神机妙算?我必叫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曹操一声令下,当即开始清算以城门校尉王冲为首的魏种党羽,只擒首恶,不究胁从。
紧接着荀彧赶到,“明公放心,静待子时。”
——
“奉先!好消息!鄄城内应来信,今晚子时,便可从城北杀进城中,诛杀曹操!”
陈宫很快收到荀彧授意魏种亲信送出的原封密信,欣喜不已。
“如此仓促?”
素来行事迅猛的吕布,也觉时间太过紧迫,天色将暮,即刻便要行动?
“此乃魏种亲笔书信,绝不会有假。”
事到如今,陈宫终于道出内应之名,正是兖州从事,曹氏门生,魏种!
“里应外合之事,本就贵在神速,岂能从容谋划?对手可是曹操与荀彧。”
吕布闻言大惊,这就跟我当年诛丁原董卓一样啊,这曹操能想到?
当真是天助我也!
竟不想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能击败曹操,夺取整个兖州?
正所谓人在低谷,往后的路都是上坡,可他没想到,自己这是要一步登天呐!
“好!我将亲自率军,开始行动!”
吕布即刻点齐五千步骑,只待子时城门火起,便挥军杀入城内。
子时已到。
北门果然火光冲天,隐约传来喊杀之声。
不久。
见瓮城门大开,吕布军欢声雷动,诸将纷纷称赞陈宫神机妙算,军师!才比萧何!智比张良!
随后众将都开始争先恐后,争夺先锋大将的位置。
如此唾手可得之功,岂非抢破脑袋?
“又要选新一届先锋了,大家怎么想?”
“很多将士都点头了,说是全力支持我。”
“这么说你一定出来选了?”
“魏校尉为军团上黑山,对军团有功,大家帮帮忙。”
“不就干了几个黑山贼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干了黑山渠帅呢。”
“温侯,你支不支持我做先锋?”
“你有那么多人支持,我岂能不支持?”
骑兵悍将魏越正炫耀着自己当年跟随吕布成廉在河北,十几骑大战数万黑山军的事迹。
彼时是吕布飘零生涯中最为艰难的一段日子。
如张辽高顺郝萌宋宪魏续侯成......都留在河内,只有魏越成廉陪在身边吃苦。
如此资历,自然有很多人只支持,吕布也只能支持,魏越这小子骑马跨栅栏的动作是真帅,先锋非他莫属!
结果——
当魏越骑着骏马,潇洒地越过城墙前栅栏,从空荡荡的城门杀进瓮城,大叫着,“王冲何在!魏种何在?”
四面城墙之上,却骤然燃起无数火把,亮如白昼。
曹操手提两颗首级,径直抛下,声震四野,“在此!”
“狗贼!受死!”
曹昂挽弓劲射,火箭划破黑暗,正中魏越面门,真是戴了头盔都没用。
霎时间,箭如雨下,火油倾泻,小小瓮城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魏越所部千余人仓皇失措,无法有序退出,自相践踏,死伤惨重。
曹操乘胜追击,令夏侯渊曹仁曹纯随即率骑兵出城追击,大破吕布军先锋。
敌溃兵反冲本军阵营,而曹军再趁势掩杀,斩获敌首级三千余。
“若无二郎,形势逆转也!”
曹操已经开始后悔了。
明明是这样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的奇功,我却因为二郎是我的儿子,就觉得平平无奇,理所当然。
我怎么能用剑鞘砸他的头呢?
我真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