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作为曹操正室,丁夫人居于中苑主屋,屋舍宽敞规整,陈设简约端重。
正中设一张漆木长案,案上只青铜灯盏与书卷帛书,无过多珠翠装饰。
墙面悬挂素色麻布帷帐,用以分隔内外,帐边缀少量玉饰,微风过处轻响,不张扬却显威严。
她正打理着窗边的一株兰草,却看见窗外鼻青脸肿的曹丕,正步履蹒跚跑来。
眉头一皱。
这是发生甚么事啦?
“儿请母亲早安。”
曹丕双膝跪地,行大孝礼。
他比较做作......每日如此。
“丕儿脸上这是?”
丁夫人坐到案几旁,伸手唤着曹丕上前。
若非他出声,这猪头一样肿胀的脸还真有点认不出来。
“二兄小院偏僻,路不好走,我自己不小心摔到井边......”
爱说点小谎的曹丕,第一次因为说谎而脸红。
他缩了缩脖子,又俯身下拜,“荀司马请二兄问话,遂暂时不能来此......”
闻言丁夫人看了眼门外,眉头微蹙。
暗道荀君找二郎能有什么事?或也只是问话而已。
曹丕刚抬起头,见丁夫人蹙眉,以为自己办事不利,又把头埋了下去。
“丕儿先退下吧。”
丁夫人没有责怪曹丕,却也对他的摔伤不多关怀。
只是有些奇怪,摔能摔成这样?
她没有在意。
自告奋勇的曹丕如今是自作自受,就算没有在曹铄面前承诺保密,他也绝不好意思说自己被曹铄给痛扁。
太丢人了!
他默默退出房屋,往他生母卞夫人西苑走去,既去请安,也是去疗伤。
而丁夫人又召来婢女,令她前往前庭候着曹铄,待曹铄见完荀彧,就把他召来。
婢女来得晚了,没等到曹铄,却遇到小吏奉荀彧之命给曹铄送吃食和经书。
她连忙跑回来告知丁夫人。
“我昨日便察觉二郎有些变化,今日竟得荀君赠礼?”
丁夫人哑然无语。
就说那曹丕是如何如何敬仰荀彧,还学人家穿搭,可荀彧何曾理会过他?
今荀彧若只是问话曹铄,何必送吃食与经书?
丁夫人不得不承认,曹铄定然不同往日。
可依然没有改变想要把他过继到曹德家的想法。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十四年的为非作歹,岂能数日转变?
良辰吉日都选好了,就等曹操点头,又岂能半途而废?
丁夫人又派婢女去召曹铄。
曹铄正在院子里舒展筋骨,修炼着一门名为全国第十二套广播体操的神功。
来的婢女倒是客气了些,路上还主动介绍起各处院落位置。
没一会曹铄来到丁夫人主屋。
他微微屈身见礼,随后保持着一定距离,低头看地。
“二郎可知我今日召你何事?”
丁夫人从内室走出,端坐在窗户侧的木榻上。
随后指着榻前五步左右的位置,而曹铄只能硬着头皮跪坐上去。
这样丁夫人就能居高临下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而他却不能抬头。
你召的我,还问我什么事?
“母亲......有话不妨直说?”
曹铄实在不想纠缠家长里短。
天下事国事我都没空关心,何况家事?
若木榻上坐着环夫人,定然呵斥他,二郎竟对母亲如此疏远怠慢?
可丁夫人却只是皱了皱眉,清了清嗓子,“真要我直说?”
“直说。”曹铄回道。
丁夫人直言不讳道:“汝从父遇难而无后继,我想做主将你过继如何?”
闻言曹铄面色微惊。
不是惊讶二郎要变大郎,而是惊讶这种事还得问我?
这事难道不是父母决定即可,还需要问过继子的想法?
这还是封建社会吗?
他有所不知......法理上丁夫人和曹操就能做主,但他的生母刘夫人对丁夫人有恩。
曹昂子凭母贵不假,但,无子不行!正室丁夫人也是需要儿子的。
她或许非常厌恶曹铄,却不能对不起刘夫人和曹昂,所以才有多此一问。
虽然就算曹铄不答应也要过继,但怎么不算商量呢?
丁夫人不能坏了恩义啊!
“但凭大人做主。”
曹铄干脆利落的回话,令丁夫人惊得差点滑落木榻。
不是二郎?
我刚试探你就答应啦?
此刻丁夫人竟有一丝错觉,觉得眼前的二郎怎么看起来比丕儿顺眼多了?
她一时间接不上话。
“母亲有话不妨直说?”
曹铄跪着有些难受。
而丁夫人愈发不好开口,就好像自己是跪着,曹铄是坐着。
“你与子脩同胞兄弟,若非家族继后之事,我实在不愿......”
“但凭大人做主。”
曹铄又道。
“汝从父生前最得汝祖父疼爱,家资不菲,过继之后......”
“但凭大人做主。”
曹铄再道。
这可是你说的?
一言为定!
二人相谈甚欢。
丁夫人也难得露出笑意,“二郎身体瘦弱了些,这几日我叫奴婢们炖些山参补补。”
“多谢母亲!若母亲没有其他吩咐,儿请告退?”
终于有一件值得曹铄高兴的事了。
那就是炖些山参补补!
我太需要补补啦!
“去吧。”
丁夫人起身,竟然还把曹铄送到门口,又目送他离开。
忽感慨一声,“若二郎都这般通情达理,善解人意,我又何苦对不起刘氏与子脩呢......”
可还是那句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十四年的为非作歹,岂能数日转变?
良辰吉日都选好了,就等曹操点头,又岂能半途而废?
丁夫人面露欣慰,想起曹昂,觉得自己终于为长子铲除大累赘。
又愣道,子脩回府已两日,怎不来向我请安?
些些疑惑还是被眼前喜悦给掩盖,她就盘算着曹操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此事宜早不宜迟!
曹铄没有先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当场让丁夫人的婢女去炖些山参补补。
他真不在意过继之事。
或者说不去想。
他并非就愿意二郎变大郎,实在是自己说了不算。
若曹操与丁夫人都答应,他说不行又有什么用?
你要过继我,是你的问题!关我什么事?
想要我内耗?没门!
再者不是还有曹老板吗?
这事哪能丁夫人说了算。
其实曹铄也很想和丁夫人说,我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不敢说是人中龙凤,至少不会像从前那样顽劣不堪。
可她能信?
平心而论,他觉得丁夫人人挺好......但凡她肯耍点阴险心思,她有的是手段让曹铄早夭。
现在却还愿意找个合适归属,真挺好。
至于曹操人好不好,算是沉迷筑基的曹铄,不多的好奇点。
他也该回来了。
——
——
“阿母,疼!疼呀......”
西苑卞夫人房间,曹丕趴在卞夫人腿上,脸上疼痛令他眼泪哗啦,抽泣不止。
卞夫人小心翼翼上药,却突然厉叱一声,“忍着!”
曹丕明白,脸上的伤要忍着,心里的委屈也要忍着。
只要父亲一回来,我就还是那个受喜爱器重的儿子。
而曹铄呢?怕是父亲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过继出去!
我曹丕以后有的是手段报复你!
但他万万没想到,曹操会回来的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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