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阿芝,魏种谋逆,已然伏诛,你又何必为此伤怀......”
“丁仪,若要我释怀,你便将当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于我。否则,我如何放得下他,又如何接纳你?”
“啊!事情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你说是二郎杀死公济?父亲本已打算原谅他,可二郎还是执意杀了他?”
“呃。”
“我要杀了你这个始作俑者!”
“啊!”
......
后花园池塘,浓荫可蔽烈日,却挡不住曹芝心头翻涌的悲戚,美人落泪,曲径蔷薇,枝头粉红,顿无颜色。
可怜的丁仪以为自己机会来了,结果被一个凄婉泪流,两句欲擒故纵,三下就把曹铄卖得干干净净。
亭中痴女一怒,欲要丁仪血溅五步,剑影搅碎池光,惊得飞檐上一只黄鹂振翅,落荒而逃。
“我去!哪来这么肥的黄鹂?一头撞树上了?”
曹铄和史阿正在小院里练剑,忽见一只肥鸟惊惶撞树,不由得愕然出声。
史阿嘿嘿一笑,说是天赐美味,莫要浪费,不如烤来下酒。
“史君,过两天我就要去军营,你和我一起去吗?”
“我考虑考虑......”
史阿只有教授曹铄剑术的义务,没有当贴身保镖的明确义务。
曹铄也不强求,随口一问,便继续练剑。
不多时,婢女小翠慌慌张张奔入院中,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道:
“二郎君!我不是故意来找你的......呃,那个!本来是奉周夫人......可是现在,呃,女郎要杀了丁郎君!”
“呃,小翠你先坐石凳上歇歇。”曹铄也顿住,伸手虚扶她到石凳上歇息。
“你是说我大姐要杀正礼?在后花园?”
小翠连连点头,脸色煞白。
“史君,劳你照看一下小翠,我去去就来。”
曹铄抬手按了按眉心,只觉头大如斗。
丁仪该不会和曹芝说是我杀了魏种吧?
他腰间挎剑,快步向后花园而去。
“你与二郎君?是那种关系?”
院子里,史阿打量着小翠。
她的皮肤偏黄,身材平平,模样普通,除了一双干净圆眼,颇惹人怜惜,可谓毫无姿色。
“你这个猥琐的男子!二郎君乃正人君子!不许你诋毁他!”
小翠平日怯懦胆小,可此刻为护曹铄,竟一反常态,厉声反驳。
史阿摸了摸鼻子又问道:“你和二郎没关系?”
“和你有什么关系!”
史阿收起散漫随意的语气:“我说这位小婢,你别误会,我见二郎待你颇为敬重,故而随口一问。”
“二郎君他......”
小翠很快放下戒心,缓缓说起曹铄初入曹家那日的种种。
史阿听得津津有味,暗叹这位杀伐果决的二郎,竟还有如此平易温和的一面。
想起方才曹铄随口相邀,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愿随曹铄同往军营。
他觉得当曹铄的贴身保镖,应该比当曹操的贴身保镖有意思。
“小翠,我烤鸟手艺一绝,且莫走,一同尝尝。”
“这不好吧......”
史阿自来熟,对直率的小翠也颇有好感,当即拉着她在院中拾柴生火,准备野炊。
而另一边的后花园,早已是闹翻了天。
凉亭内,曹芝仗剑守住唯一廊道出口,将丁仪逼至石案之后,进退无路。
“丁仪!你今日休想活着走出后院!”
“阿芝!魏种已经死啦,你醒醒吧!”
丁仪缩在案后,心惊胆战。
他深知曹芝精于投壶,掷剑之术更是精准狠辣,一个不慎,头顶就得变尖尖的。
“曹芝!你竟敢如此放肆,欲杀正礼不成?!”
丁夫人的怒喝自月洞门传来。
卞夫人环夫人周姬,曹均曹丕曹彰曹婉等人,悉数赶到,仆从婢女围满池塘岸边,人人惊骇失色。
谁也未曾想到,一向温婉的曹芝,竟会持剑杀人?
“母亲!你可知,是这丁仪挑唆二郎,亲手杀了魏种!”
曹芝泪如雨下,握剑的手不住颤抖。
脑海中闪过昔日与魏种两情相悦,情意朦胧的时光,此刻只剩锥心刺骨的痛楚,再无半分甜蜜。
“是二郎杀了魏种?”
丁夫人眉头紧蹙,与众人面面相觑。
她们只知曹铄识破魏种阴谋,立下大功,遂受曹操嘉奖,却不知,人竟是他亲手所杀。
唯有曹丕并不意外,心中反倒暗自庆幸,那日自己及早抽身,未曾卷入其中。
他摇了摇头,看看现在的大姐?和疯了有什么区别?
“魏种谋反,二郎杀之何错?你竟为一谋逆之辈,变得如此失智?”
丁夫人指着曹芝,气得声音发颤,厉声呵斥。
“那母亲可知,父亲本已决意宽恕魏种,可二郎依旧违逆父意,当场将他斩杀!”
曹芝双目赤红,血泪欲落,模样凄厉。
一旁的丁仪看得心痛如绞,竟还在为她伤情。
众人再度哗然,心中惊疑,难道二郎真是出于私怨,非要置魏种于死地?
“逆女休得胡言!二郎绝无违逆主公之意,此事必是汝父默许,魏种本就该死!”
丁夫人立刻厉声驳斥,竭力稳住人心,不容任何对曹铄不利的流言滋生。
“反而是你!竟变得如此丧心病狂!快快放下配剑!否则休怪我严惩你!”
她快气疯了。
丁仪是她侄子,也是丁家长子,自己的女儿竟然为了一个逆贼,当众持剑相逼。
实在荒唐至极,令她颜面尽失!
“呵呵,无非是他先死,我再死罢了......”
曹芝惨然一笑,缓缓转头,目光决绝望向丁仪。
那冷漠的模样,当场惊得丁夫人等人魂飞魄散,阿芝你要做什么?怎可如此痴傻?
“阿芝!不要想不开啊,都是二郎的错!”
环夫人心直口快,见曹芝神色不对,慌忙出言相劝。
“错?我错在哪?”
恰在此时,曹铄缓步走入园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除了丁夫人,其余人皆下意识退步,让出路来。
曹铄没跟环夫人计较,目光径直投向曹芝,声音平静:
“大姐?这是我来鄄城,第一次和你说话吧?”
“我不信你是因公杀他!”曹芝猛地转身,反握剑柄,目光冰冷如刀,死死盯住曹铄。
二人眉眼极为相似,比曹昂更有同胞之相。
曹铄轻笑一声,坦然承认,“对。”
“你与他素不相识,竟是为了丁仪?”
曹芝厉声追问。
“为了你......”
此言一出,曹芝骤然僵住,满脸难以置信,“为了我?”
就连丁夫人卞夫人环夫人等人也都尽数怔住。
二郎杀了阿芝心慕之人,还说一切都是为了她?
难道还是姐弟情深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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